多年沉浮,昔日的榮耀煙消云散,手中的大業轟然倒塌,萬眾俯首成為明日黃花,言出法隨恍若南柯一夢,今日的張京除了一群強盜般的殘兵敗將,已是一無所有。
朱顏辭鏡花辭樹,美人總要白頭英雄難免遲暮,世間的權勢從來不屬于某一個人,再大的功業終歸是要化作塵土,但自視為英雄的張京,哪怕是到了窮途末路,仍有英雄的雄心與傲骨
他縱然是死,也不能死得秋葉般悄無聲息,而要像火山噴發般震動一時他哪怕是死了,也要在這中原掀起一番驚濤駭浪,去影響天下的風云大勢
他要讓世人驚嘆萬千,令后人感慨不絕
這是張京最后的拼搏,是他最后的奮戰。
可是現在,這最后的拼搏毫無力量,這最后的奮戰如同一個笑話。區區一座亳州城,他竟然拼盡全力也拿不下。
要放在一年前,這樣的城池他都不去要親自來攻,揮一揮手下一條軍令,就有萬千悍卒為他將其收入囊中。
與吳國高手在半空兇險拼殺的張京,氣得目眥崩裂,鮮血濺流。
要是讓他就這樣死去,他做了鬼也不得安寧
縱然魂靈能如神教所說的那樣轉世投胎,他也不會踏入轉世橋,不會投身來世輪回,哪怕前方等待他的是榮華富貴,他都要生生世世做一個鬼
他在這亳州城盤繞不去,詛咒他所看到的每一個人
作為一方諸侯,他可以承受基業毀滅之苦,但身為一個大丈夫,他無法接受臨死之際,都不能一抒胸中郁壘之痛
就在這形勢萬分危急,張京五臟欲焚之際,亳州城內突起異變。
一群修行者從街巷里陡然冒了出來,在為首一名身著文士青衫、手持三尺青鋒的男子帶領下,悍然殺向城樓
這群修行者成份復雜,有人著家丁服飾,有人穿將士甲胄,有錦衣玉帶的,也有布衣麻衫的。
但無論他們穿戴如何,此刻皆是悍勇絕倫,為其為首的青衫中年男子格外能戰,一馬當先突入吳軍群中,身形閃動如電光,劍氣潑灑似魚鱗,眨眼間就將措手不及的吳軍殺倒一大片。
不過是片刻間,鮮血染紅衣衫的中年男子,就已率眾殺散了城門前的吳軍將士,修行者們自去打開城門,而他則沖上城墻,將正在攔截張京部曲的一名吳軍將領,給一劍刺穿了咽喉
提著滴血長劍,中年文士一腳踩住一名吳軍校尉,向左右以及城前驚惶不定的張京部曲厲聲大喝“我乃大帥幕府中門使郭淮
“城門正在打開,爾等立即殺入城中,為大帥掌控城池”
張京部曲見郭淮身姿偉岸如神人,聲音洪亮如戰鼓,無不精神大振,又見城門果然正在打開,俱都戰意沸騰。
剛剛準備退走的身軀立即朝向城池,邁動鐵血的步伐發出野獸的呼吼,前赴后繼的沖了上來
郭淮將捅進腳下吳軍校尉胸膛的長劍拔出,飛濺的溫熱鮮血中,他抬頭看向在半空中奮戰的張京“大帥恕罪,郭淮來遲
“有郭淮在亳州一日,亳州便一日屬于大帥,鬼神亦不能更改”
眼見攻城形勢瞬息扭轉,將士們重新躍上城墻,大舉沖入城中,張京胸中熱血翻涌,再見郭淮以文士之身,手持三尺利劍行悍將殺伐之事,渾身沾滿血跡形似妖魔,張京已是雙眼通紅。
聽得對方這番擲地有聲的宣言,張京縱然是一塊石頭業已滾燙。
先前察覺吳國使者策反他麾下部將時,張京也發現郭淮與對方有所接觸,只不過因為吳國使者臨走時神色不虞,而郭淮在屋里大罵吳國背信棄義,所以張京并未對郭淮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