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讓他們掉進地獄的日子。
昨夜的戰爭有幾萬幫派戰士參與,有幾萬條槍在街頭嘶鳴,落在地面的炮彈多得無法計數,鑲嵌在屋墻上的子彈比比皆是,這是一場毋庸置疑的大災難,大到讓人無法接受。
到了現在,本就集繁華、破敗這兩種矛盾元素于一身的城市,已經是面目全非,高樓大廈搖搖欲墜,低矮民房坍圮倒塌,商鋪的玻璃窗碎了一地,街邊的綠植零落成泥。
燃燒的火焰、升騰的濃煙隨處可見,有的從門店里冒出來,有的從窗戶里繞出來,有的從廢墟中升起來,它們像是來自地下的鬼魅,無情地帶走了許多生機。
被破壞的不只是房屋,還有街道兩邊的各種設施老舊的公交車站,沒有花的花壇,垃圾成堆的垃圾桶,各種形狀的障礙物,甚至是人行橫道的磚石
然而最醒目,卻是一道道彈坑,一具具尸體。
很多幫派成員沒能見到今日的太陽,冷冰冰的尸體倒在街頭,姿勢各異,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跪著,還有很多身體不正常的扭曲著,頭在一邊、手臂在一邊、腿在一邊、軀干在另一邊。
曾經
不,應該說昨夜。
昨夜他們還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有自己的思想意識、喜怒哀樂,他們貴為萬物之靈長,在這座城市嬉笑怒罵、肆意張狂。
但是現在,他們就是鋪陳在城市街道上的雜草,懸掛在樓房陽臺上的猩紅。
他們身下蔓延的鮮血大股成潭,而今早已凝固,陽光并不能化開它們,讓它們重新擁有火力,只會讓它們顯得更加凄冷可怖。
很多普通民眾死在了自己家里。
當戰爭不期而至、災難陡然降臨,他們在第一時間便躲到了自己的房子里,哪怕是居無定所的人,也都沖進了近旁的建筑里。
以往的經驗告訴他們,這樣可以最大限度避免被傷害,避免死于非命。
可是,這回不一樣。
戰爭烈度太大,戰爭場面又過于混亂。
從一開始的諸勢力圍殺龍騎士團,到后來的各幫派相互廝殺,源能槍械所到之處,身上綻放出死亡之花的,不僅是那些慣于刀口舔血的強人,也有他們這些只想好好活下去的弱者。
當一方勢力在用炮火覆蓋的方式,狠狠打擊他們的敵人時,他們不會去在意,敵人所在的那片街區有多少普通民眾;
當另一方勢力躲進樓房與敵人周旋時,他們的對手將云爆彈丟進窗口,各種口徑的子彈、各種型號的榴彈,不斷往樓房里傾瀉時,也不會顧忌樓房里有多少無辜百姓。
當一群強者奪路狂奔,翻墻越院、橫穿民房時,另一群強者的火箭彈尾隨而至,屋子里戰戰兢兢的老人、女人、小孩,便在爆炸的火花中,成為了一具具殘缺不全的焦尸。
沒有人去理會那些普通民眾。
沒有人去在意這些無辜生命。
在北大陸這個地方,在明日城這座城市,強者不會憐憫弱者的苦難與悲慘,不會因為槍口前有婦孺而產生猶豫。在他們看來,強者自己也需要用盡全力相互搏殺,才能在這個叢林世界里茍活一時。
多活一時。
平常時候,各種勢力中的強者,為了滿足自己,發泄自己的情緒,往往把普通人當作可以任意蹂躪的對象,把快樂建立在他們的痛苦之上,把痛苦轉嫁到他們身上。
但那時候,他們好歹還有底線,出于對“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個道理的忌憚,絕大多數情況下不曾肆意殺人。
而現在,他們殺人如麻。
這座城市是真正的鋼鐵叢林,茂密繁盛,生活在這里的有很多動物,五花八門強弱不一,看起來欣欣向榮,但弱肉強食之下,每時每刻都有無數鮮血流淌、生命流逝。
對為了衣食住行苦苦掙扎的普通人而言,歲月靜好的時間很少,禍患臨身的時候很多;歲月靜好的時間好得很單薄,禍患臨身的時候卻總是禍不單行。
譬如說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