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浸染!
天際最后一抹殘陽如血,潑灑在白云門護山大陣之上,折射出萬道霞光,將半邊天穹都映得有些恍惚。
靜室內,云床之上···
程不爭雙目微闔,周身氣息若有若無,仿佛與周遭的云氣融為一體。
然而,他此刻的心湖卻并非古井無波。
“劍心染塵……
魏老怪這般狀態,在劍修之途上,恐怕難以為繼了。”
他心中暗忖,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白云門護宗大陣之外,這一場看似劍拔弩張的鬧劇,他早已洞若觀火。
古劍門的魏真君,并非真要與對方清算什么陳年舊賬,更非程長青所揣測的那般,刻意引他出手以探虛實。
魏老怪物的心思,他何嘗看不懂?
不過是借題發揮,順水推舟罷了。
之前古劍門魏真君余光一撇某處虛空,可并不是什么也沒有發現。
恰恰相反,魏老怪發現了隱藏在虛空之中,早早就趕到的幾位元嬰修士。
正因如此···
他這才順水推舟地陪對方演出一出戲。
換做尋常元嬰修士,這般算計與布局,或許還算平常。
但劍修一脈,夙來以劍心為尊,講究一往無前,心無旁騖。
劍心若蒙塵,染上算計與權衡,那便是大道蒙昧,劍途黯淡。
日后修為停滯不前,甚至倒退。
這絕非危言聳聽。
念及此處,程不爭心中不禁微微一嘆。
劍修之路,本就逆天而行,若再被俗世紛擾絆住腳步,當真是可惜了。
他緩緩自云床起身,素白的衣袂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抬首間,目光深邃,穿透靜室的穹頂,似要望穿虛空,窺探命運的軌跡。
“也罷!”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爾等不請自來,執意要試探本座,那便如你們所愿!”
話音落下,
程不爭的身影驟然變得虛幻起來,仿佛一縷青煙,又似一滴水珠融入大海,轉瞬之間,便在靜室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
“轟!”
幾乎在同一時間,白云門外那座銘刻著無數符文的護宗大陣光芒微微一顫,隨即歸于平靜。
陣法之外,虛空之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突兀地顯現出來。
“兩位道友,既然今日都是來拜訪本座,
那可否給本座一個薄面,就此打住。”
一個平和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悠悠傳來,仿佛自九天之上降落,又似在耳邊低語。
兩人心中一凜,循聲望去···
只見白云門護山大陣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
那人負手而立,面容清俊,氣息內斂,仿佛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卻又有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壓隱隱透出。
“是程老怪!”魏真君瞳孔微縮,心中暗驚。
對方的氣息,比上次相見時,似乎更加深不可測。
程不爭并未理會兩人的驚疑,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朝著虛空輕輕一按。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力量驟然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虛空咽喉。
魏真君周身原本激蕩的凌厲劍意,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厚壁,瞬間便消弭于無形,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那三角眼老者周身彌漫的陰森毒氣,也如同冰雪遇陽,快速收斂,不敢有絲毫外放。
兩人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壓當頭落下,仿佛背負了一座太古神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