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鄉紳主動上交的私藏土地,太少了。
究其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不怕!
而今大明,各地方的治理亂作一團,許多鄉紳與地方官勾結,沆瀣一氣,魚肉鄉里,膽子大的很!
就如當下的蔚縣,朝廷明明下過詔書,說明了不上繳私藏土地的后果,這暗中,還有許多人不交。
顯然就是不怕被查出來。
那意味就好像是我就不交,你查出來又能怎樣?殺了我?抄家?誅九族?你可能不敢!儒家禮制在哪里擺著呢,殺戒一開,朝廷的臉面也就沒了,皇帝也容易落下暴君的聲明。
再加上私藏土地者數量極多,法不責眾,所以……渾然不懼。
這便是朝廷對犯錯之人的容錯率,太高了,導致許多鄉紳敢犯錯,好搞關系就可以大膽、盡情的犯錯。
犯錯沒什么后果啊。
“難啊!”
寧遠暗自嘆息。
朝堂百官本就不認同攤丁入畝,他這邊再開啟狂殺模式,百官怕不是要噴死他。
但,不殺又不行啊!
不用想,一旦推行攤丁入畝,絕對會碰到不可想象的阻力,不殺一些人,如何鎮得住鬧事者?
“一切,等丈量土地之后再說。”寧遠深深睡去。
轉來翌日,吃了飯,寧遠來到了公堂之上,開始查賬。
主要是蔚縣的人口、田地數量等,越看越是氣憤。
他冷聲道:“喬燃,你這魚鱗冊、黃冊怕不是幾十年都沒變了吧?”
黃冊記錄的是人口,魚鱗冊記錄的是土地所有者的信息。
通過字跡來看,最近幾年幾乎沒什么變動。
這問題可就大了去了。
新生與死亡記錄都很少,就意味著蔚縣的人口數量有問題,不準確。
而魚鱗冊變動少就意味著這些年土地交易少,兼并情況可能十分嚴重。
下側,喬燃垂著頭,老臉通紅:“寧大人,非是下官懶憊,您也知道……”
“行了,閉嘴吧。”
寧遠不耐煩。
人口變動少,他自是可以理解,畢竟新生出一個孩子,就意味著日后要交稅,無論是大戶人家還是佃農自是不想上報。
這也是大明人口一直維系在五六千萬的緣故,許多地方官懶怠,報上去的數量都是假的,最終到了朝廷匯總,人口數量基本沒變。
“文素,你將這黃冊和魚鱗冊重新統計一下。”寧遠吩咐。
地方的計算誤差可能極大,甚至會出現算錯的情況。
很快,王文素帶著一些學子將新的數據統計出來。
不出意外的,誤差超過了百分之十。
蔚縣,現有約一萬五千戶,人口數約五萬,耕地總面積二十五萬畝。
這是一份十分漂亮的數據。
漂亮就漂亮在……太假了!水分極大!
“很好,非常好!”
寧遠冷笑著:“那么,便行動起來吧,走,咱們就按照這黃冊和魚鱗冊上的記載,去量地!喬大人,你命人通知下去,每戶出一人,去現場指認所屬田地。”
呼啦啦!
一群人開始行動起來。
寧遠帶頭,一行人來到城外,等待大概一刻鐘,寧遠取出魚鱗冊。
第一個,便是那劉員外。
“魚鱗冊上面記載,你一共擁有土地五千一百二十畝,對吧?”寧遠問。
“這……”
這下,劉員外頓時慌了,暗自顫著道:“是是。”
寧遠直接下令:“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