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踏前半步,追問不舍。
梁鈺、姜藍和林菀此時已經趕了過來,她們正好聽見碧落的問題,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想知道林重的答案。
“因為你口中的凡塵俗事,乃是我的立身之錨,讓我在向武道巔峰攀登的過程中,不至于迷失本心。”
林重肅然道:“師公修的是斷情絕性,故而需打破束縛,斬斷塵緣;陳寒州修的是棄情絕愛,故而需舍棄七情,封閉六欲;但是我的道路和他們不同。”
“斷情絕性不好嗎?”
碧落冷笑一聲:“杜懷真閣下借以踏入太上忘情之境,莫非你的道路比他更正確?說來說去,不過是你舍不得榮華富貴和花花世界罷了。”
或許是受林重態度的刺激,碧落逐漸鉆進了牛角尖。
“榮華富貴,與我而言,猶如過眼云煙。”
林重目視前方,持著釣竿的手臂紋絲不動:“師公在滾滾紅塵之中沉浮百余年,歷經生離死別,見慣風霜雨雪,世事洞明,自在無礙,故可掙脫枷鎖,尋得真我。”
“他的經歷,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復制的,強行效仿,只會墜入歧途,就像林幽寒一樣。”
聽林重提起奶奶,林菀不由神色一黯。
其實林幽寒沒有死。
可她境界大跌,神智混亂,瘋癲呆傻,和死了沒什么區別。
梁鈺則陷入思索。
林幽寒、林嵐、林重祖孫三代之間的復雜過往,她同樣有所耳聞,只是了解不深。
如今林重主動提起,告誡之意明顯,即使她不打算斷情絕性,又豈能不悚然而驚?
受林重話語影響最大的,毫無疑問是碧落。
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碧落和林幽寒,是同一類人。
都可以為了武道夢想,放棄一切。
杜懷真的道路,不適合林重,卻非常適合碧落。
而這,也正是碧落對林重發怒的原因。
她感覺自己和林重之間,隱約出現了一條裂縫,繼續往下走的話,裂縫遲早會變成鴻溝。
她不知道如何解決,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發泄。
沉默片刻,碧落板著臉道:“你究竟想表達什么?”
“我想表達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林重把釣竿遞給小女仆,從小馬扎上站起身體,轉身與碧落面對面:“我不想你重蹈林幽寒的覆轍。”
“呵,別把我和那個老家伙混為一談。”
碧落撇撇嘴:“我才不會像她那樣軟弱無能。”
“林幽寒犯過很多錯誤,可她做的事,跟‘軟弱無能’這四個字毫無關系,反而稱得上一句道心如鐵。”
林重凝視著碧落黑白分明的眸子,正色道:“她的武道意志,比你更堅定,更決絕,只是走錯了路,堅定和決絕的武道意志,使她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直至無法回頭。”
碧落逞強道:“她是她,我是我,你怎么敢斷定,我會走上和她相同的道路?”
“因為你此刻的心態,和她曾經的心態一模一樣。”
林重的嗓音宛若洪鐘大呂,在碧落耳畔炸響:“她認為,情由心生,情動劫起,太上需忘情。”
情由心生,情動劫起,太上需忘情?
碧落心念電轉,想不出這句話哪里有問題。
“難道不是嗎?”
她梗著脖子反問。
“林幽寒把忘情理解為無情,太上忘情,也就是太上無情。”
林重沉聲道:“為了踏出那一步,她把自己逼成了無情無義的怪物。”
“如果忘情不是無情,那么忘情又是什么?”
碧落面露困惑之色。
“我問你,若你本身無情,那么又何需忘情?當你的七情六欲都從體內消失時,忘的不是情,而是本心,因為你對武道的執念,本身就是一種無比強烈的感情!”
林重眼中浮現兩點金芒,氣勢直線攀升:“太上忘情,并非無情,而是有情不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