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怕腳步聲驚擾了屋中人,立在原地,屏息安靜地注視了許久。
直到窗邊燈影下的那人停下翻書的動作,隔著門問了一句,“進了院子,為何不進門。”
洛信原才猛然驚醒般,幾步過去門邊,敲了敲門。
梅望舒隨意翻過一頁書,“來的可是原公子。”
門外低沉地道,“來的是原公子。屋里的可是阿月”
梅望舒失笑,“阿月姑娘早坐船走了,今晚哪來的阿月。妾名叫”她想了想,“就叫半生吧。”
虛掩的木門從外推開。
洛信原站在門邊,沉默了一陣,唇邊勉強扯出一個笑,“連阿月這個化名也不肯用兩次。好。那就半生姑娘。”
他反手關門,走近窗邊。
“半個月不見,半生姑娘過得可好”
梅望舒放下手里的書卷,在跳躍的燈光下抬頭注視著對方。
半月不見,人消瘦了許多。
原本臉部輪廓就生得鋒銳,人瘦了,便顯得更加斧鑿般銳利。眸光幽亮,直直逼視,仿佛暗夜里猛獸的眼睛。
“原公子瘦了不少。”梅望舒輕聲問,“天氣太熱,胃口不好,吃不下膳食”
“吃得好,睡不好。”洛信原平淡地陳述,
“經常睡到一半驚起,推開窗戶,去看今夜頭頂的月亮。”
“自從過了初一,每個夜里,天上月亮就會比昨夜更圓幾分。”
“每個夜里,我看著天上越來越圓的月亮,心里就會多幾分歡喜。”
梅望舒聽著聽著,抬手按揉起眉心。
最后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我人就在京中,安心等到十五便好。信原何必如此。”
洛信原聽到那聲信原,猝不及防,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黝黑眸子。
兩人默不作聲地對視了片刻,梅望舒被猛地拉過去,整個人緊緊地擁在寬闊懷里,有力的心跳從胸腔一聲聲地傳來。
“有時候真想把這顆心剜出來給你看看,好叫雪卿信我。”
洛信原在頭頂幽幽地道,“自從那夜門前你提起了林思時,我最近看到他就厭惡。似他這種家里妻妾成群,私德不修的人,如何能做朝廷重臣。我想撤了他的職,以后只提拔似你葉老師那樣,一生一世守著一個正妻的臣子入相。”
梅望舒被他摟在懷里動彈不得,聽得清清楚楚,又好笑又頭疼,
“信原,別胡鬧。葉老師那樣守私德的文臣,京官里只怕兩只手便能數出來。你撤了林思時,年輕臣子再也找不到另一個能頂得上的了。”
她靠在結實的胸口,耳邊是一聲聲急促的心跳,耳垂處忽然一熱,洛信原低頭下來,溫熱鼻息在她耳邊,輕聲道,
“也是,他們后院事如何,與你我無關。你只看著我就好。不要說以后長到林思時那般年歲,就算到了七八十歲,我心里也都是你。只有你一個。”
梅望舒扶額,聽得頭疼。
“這又是哪個才子佳人話本子的念白酸得倒牙。以你的身份實在不適合說這些。以后再別說了。”
趕在她又被迫聽到什么了不得的情話之前,她主動探過去,吻了吻洛信原的唇角,
對方的呼吸明顯一窒。
耳邊纏綿的情話立刻停了。
“信原的話,我聽到了。”梅望舒輕聲道,“不管以后如何,至少我知道信原此刻的心意。良宵苦短,莫非你對著月亮數到十五滿月,是要對著我說整晚的話本子情話”
洛信原閉上了嘴。
呼吸卻逐漸熾熱起來,手臂也越抱越緊。
他忽然探身過去,吹熄了桌上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