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是個多事之夜。
偌大皇宮內,明亮月色映照不到的角落里,鬼影憧憧。
兩更時分,夜色已深,宮門早已下鑰。一個黑影左右四顧,快步走向在御花園偏僻角落的假山石下。
有人早已等候在假山石背后的陰影里。
聽到了腳步聲,等候那人從暗處轉出來,拱手致意,“趙學士來了。”
來人瘦削的身形在月色下拉出細長的影子,站在假山石下,身上穿的也是清貴文臣紫袍,對等候那人拱了拱手,聲音里滿是清高矜持。
“何必急著尋本官來。”
來人赫然是宮中當值的三位翰林學士之一,年紀最長的趙學士,趙敬賢。
另外兩位翰林學士被梅望舒選中御前伴駕,趙敬賢因為年紀偏大,學識又不拔尖,被刷了下來,白日在翰林院,晚上負責教授一群小內侍們讀書,經常歇在宮里值房。
“早與你說過,政事堂還在閉門議事,諸位大人至今未出。議儲這等大事,一時半會不會輕易決斷,你們何必心急如此。”趙敬賢說完拂袖欲走。
等候那人從暗處走出兩步,攔在找敬賢面前。
月色映出此人的相貌。穿著宮廷內侍的青袍,眉眼五官極為尋常,一旦混入人群便再也找不出。
雖然穿著內侍的袍子,開口聲音沙啞粗糲,明顯不像內侍尖細的嗓音。
“趙學士慢些走。”那人不冷不熱道,“我家主上命小人進宮問趙學士一聲,趙學士之前說起的絕妙計策,可是哪里出了岔子。名單送到程相的手里,時機是否太早了些”
趙敬賢憤然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回去跟你主上說,趙某的計策時機皆不會錯立儲此等大事,當斷不斷,延誤了時機,可就沒有下次機會了。”
“原來如此,小的明白了。我家主上還托小人問趙學士,那名單勾圈之事,是趙學士是親自做的,還是托別人動的手”
“如此大事,怎能假托別人。”趙敬賢冷冷道,“趙某自己拿筆圈的,回去叫你家主上放心。”
青袍內侍點點頭,往假山石下一指,“我家主上還有最后一句話轉告趙學士,還請那邊僻靜處說話。”
趙敬賢抬頭看看月色,皺眉往假山石陰影下走去,“還有何事快快說完。我今晚當值,若是出來得太久,又要惹人非議”
青袍內侍站在他身后,附耳低聲道,“我家主上托小人轉告趙學士”
“如果趙學士自認計策絕妙,萬無一失那今夜平王府為何會被禁軍重重包圍計策出了大岔子,趙學士竟未察覺”
趙敬賢臉色登時一變,剛要轉身說話,身后青袍內侍的臉上露出冷笑,從衣袖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粗麻繩,從身后套住了趙敬賢的脖頸,狠狠一勒
明亮月色映照不到的陰影暗處,傳出細微的聲響。
若不注意聽的話,或許會以為是蛇鼠在暗處穿過草叢。
被四名西閣禁衛押解回政事堂的林思時,思緒離散,魂不守舍,抄近路穿過御花園時,腳步趔趄了一下,盯住不遠處的大片假山石,不知想起了什么,露出了黯然表情。
“諸位,還請稍侯片刻。”林思時神色低落地道,“前幾日拙荊參加宮宴,在此處不慎遺落了鐲子,本官過去看看,或許能搜尋回來。”
他信步往假山石后走去。
其實哪有什么遺落的鐲子。
他不過是路過此地,想起了賀縣主送嫁宮宴當日,在此處和婉娘的爭吵,婉娘凄婉含淚的眼神;又想起了梅望舒神色淡漠,在此處對他說的那句林師兄娶了賢妻,還是一樣會后悔。
心緒低沉,腳步凝重,停在假山石下,望向當時婉娘哭倒在地的那片草坪。
明亮的月色下,他看到了一只腳。
那只腳穿著黑色官靴。
只在視野出現了片刻,就倏然消失在黑暗的假山石洞里,只在草坪上留下一條不明顯的拖痕。
林思時愕然注視著那條細小仿佛蛇行的拖痕。
下一刻,他轉身往四名禁衛等候的鵝卵石徑邊大步狂奔而去,高喊,“來人”
三更時分,月上中天。
西閣門外,齊正衡跪地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