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家宅后院尚且不寧,如何能令天下百姓安寧。”
“兒子跪請母親息怒。兒子已遣散后院姬妾,今后也不再納妾。兒子愿效仿葉相,今生今世,身邊只有吾妻一人。從此家宅清靜,一心為天下萬民福祉效力,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圍觀人群爆發出一陣更大的轟然議論之聲。
人群中不乏年輕氣盛的太學生們大聲叫好。
林老夫人隔門痛哭道,“我兒被那狐媚子迷住了眼,不肯納妾,若那賤婢今生無子呢我林家長房的香火從此就要斷絕在她身上了”
林思時身側,婉娘一身楚楚素衣,神色凄涼愧疚,肩頭在雨中不停抽搐,哭倒在雨地里。
林思時把婉娘扶起,對著門里母親冷靜道,“兒子今日暫居別處,只等母親息怒,兒子再帶著媳婦回來侍奉母親。”
夫妻二人當眾向林老夫人叩首辭行,在越來越大的雨中互相攙扶起身,坐上馬車,分開人群,緩慢駛離人山人海的章臺街。
嫣然這次跟隨梅望舒回京,同坐在車里,掀開窗簾子看完整場熱鬧,唏噓不已。
“平日里林大人的傳聞不太好,當初不顧門第差別娶了青梅竹馬的嬌妻進門,才兩三年功夫,就把舊人撇去一邊,美妾一房接一房地抬進后院。”
她抹著眼角閃現的淚花,感慨,“如今看來,傳聞大謬。多半是家中母親強逼著納妾,林大人心中確實只有青梅竹馬的正妻一個,之前納妾是孝順母親的無奈之舉罷了。”
梅望舒笑了笑,沒吭聲。
嫣然瞥見她神色間浮現的淡淡嘲諷,詫異追問,“怎么了大人。莫非是我哪里說得不對。”
梅望舒掀起一角車窗紗簾,目送著林家馬車離去,圍觀人群的議論嘆息之聲不絕于耳。
“今日林宅門外之事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今生今世,身邊只有吾妻一人。很快會在京城傳為一段佳話。我若是多說幾句,只怕是煮鶴焚琴,大煞風景。”
她輕聲道,“但林思時此人,人極聰明,事事算計得清楚。他今日在眾人前明晃晃地演了一場大戲,當眾掃清了自家后院。若我沒猜錯,明日他就會遞牌子入宮求見。如今朝中緊缺人手,最遲兩三日他便會官復原職。靠著今日這句從此家宅清靜,一心為天下萬民福祉效力,林大人或許很快就能在官場更進一步了。”
嫣然吃驚地捂著嘴。
感動閃爍的淚花干涸在眼角。
片刻后大怒,“剛才雨里對發妻的情深義重,辭別母親的凄涼無奈,難道都是演戲我呸”
梅望舒失笑,“倒也不必如此激動,全然冷酷無情的人畢竟是少數。林大人就跟世上大部分的男子那般,雖然事事摻雜著算計,心里倒也有幾分真情實意在。”
對著視野里逐漸消失的林家車馬,莞爾道,
“深情或許不假,悲情不見得真。總之,你我身為外人,這些與我們何干呢。他身邊那位正室娘子抓著那幾分真情實意,歡喜地過一輩子,對她來說,已經足夠好了。”
“大人。”前頭車夫問話,“堵住章臺街的人群散了,咱們下面還是穿過章臺街,沿著御街去皇宮”
梅望舒靠在軟枕上,想了一會兒。
原本進京是為了給葉老師助力。不想今日撞見林大人一場好戲,過兩日他應該就能復職,重入政事堂協助葉老去了,她又何必再入宮。
她揚聲吩咐下去,“不去皇宮了。改道去城東宅子。”
“好嘞”車夫立刻調轉方向,直奔城東梅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