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洛信原緩步出來,喚了聲,“葉相。”
葉昌閣顫抖著手,大步沖進正屋,把屋里端坐著、準備交換庚帖的大宗正拉了出來,
“你知道今晚秘密定下的是何人”
“梅家嫡女。”大宗正詫異道,“梅學士之妹。葉相過來時竟不知”
葉昌閣不說廢話,把他直接推到梅望舒對面,“大宗正,把眼睛擦亮了,仔細看看你家侄孫媳婦。”
大宗正揉了揉昏花的老眼,走近梅望舒身側,仔仔細細打量了半晌,驀然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這梅學士”
他顫巍巍過去庭院樹下,質問洛信原,“陛下,你要娶梅學士為妻不行的呀”
他拄著拐杖,苦口婆心地勸說,“自古皇家從未有男妻,我朝不能開這個先例。不成,不成”
梅老員外在明堂里左等右等,不見有人進來,男方家的兩位長輩卻聚在庭院里不知嘀嘀咕咕些什么。
他坐不下去了,皺眉揚聲喊道,“信原賢婿,你家里長輩怎么回事,怎么一個個都神神叨叨的,至今不進來。莫非不滿意你做我梅家的上門女婿。”
洛信原坐在梧桐樹下,聽大宗正抱怨完了,沉著地放下茶杯,
“家里的事我做主。梅伯父放心,這樁親事今晚肯定要定下。”
說著起身走去梅望舒面前,拉起她的手,手指親密交扣,走回瞠目結舌的葉昌閣和大宗正兩人面前。
“今日在此地的種種見聞,還請二老莫要傳出去。”
“梅家并無嫡子,梅家二老膝下只此一女。京城多年,知根知底,是朕心儀之人。”
還是葉昌閣最先反應過來,“望舒,你、你是以女子之身,瞞過了所有人入京為官”
梅望舒莞爾道,“老師,大宗正,過去十年身有苦衷,多有欺瞞,還請兩位老人家體諒。”
洛信原看了眼天色,催促道,“暮色黃昏,吉時已到。各位動作還請快些,莫要誤了吉時。”
兩邊趕在吉時末尾,在龍鳳紅燭下交換了庚帖。
正紅色刻花庚帖,封面燙金,以金粉摻墨書寫內容。
婚事妥帖定下,梅老員外帶笑打開庚帖,去看佳婿的生辰八字,姓名籍貫,家中曾、祖、父輩三代名諱。
“洛璳tian,字信原。”他想起梅望舒之前所說的話,喃喃道,“他父親生前給他取的,果然是個極冷僻的單名。”
正欲合攏庚帖,隱約感覺哪里不對,又重新打開,仔細回去看。
越看越不對勁。
“不是姓原么”他滿臉驚詫對著庚帖,“怎么庚帖里寫著姓洛洛乃國姓,這個可不能亂寫的啊。”
大宗正坐在對面,聽得清清楚楚,氣哼哼接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姓洛皇家宗室之姓,難不成還辱沒了你梅家門第”
梅老員外越琢磨越不對勁,反反復復地去看庚帖,抬頭打量著門外正和女兒喁喁私語的佳婿,又翻開庚帖,去看佳婿的父親姓名,祖父姓名
手一抖,庚帖差點掉了。
“女兒啊”
他顫聲招呼門外的梅望舒進來,“咱們圣上今年多大年紀來著”
梅望舒輕輕掙脫洛信原的手,從屋檐下進去明堂,把燙金庚帖合攏,放回父親手中,淡定道,
“父親不必多慮。既然入了門,就是我梅家女婿了。”
北魏國進貢使者入京后,京城里漸漸傳出風聲,梅學士要退隱。
梅學士身子不好,去年臘月已經歸鄉了一次,今年京城局勢動蕩,圣上病重,梅學士才抱病趕回京城。
如今局面穩定,梅學士又要退,京城各家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