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七漏夜回到族中,本就是因為他自己完全想不出在這一灘渾水中能全身而退的妙計,見到三哥、四伯乍然也拿不出辦法,心中不由更加沉重,長嘆了一聲,搖頭只是不語,想要告辭去休息,卻又不甘心,屋內氣氛正是低落時,卻聽得屋角有人吭、吭地咳嗽了幾聲,謝太公拄著拐杖要站起來,他心中不由一動,忙上前畢恭畢敬地扶住了謝太公,道,“太公,您老人家可有高見我們都是洗耳恭聽”
謝太公也不推辭,被謝三和謝七扶著,在原本謝三的位置上坐了下來,又閉目尋思了一番,這才嘆息道,“那個女使者,真是好狠辣,一條毒計,全是陽謀,攪動得滿縣里是動蕩不休你們既然在宴席上沒能團結一致,把她給頂回去,今夜過后,想要團結一致對敵,已經是絕無可能了”
眾人聽聞,都是一呆,這才想到還可以十余村寨團結在一起,和女使者討價還價謝三、謝四太伯不免都有些恨鐵不成鋼,仿佛他們如果在場一定能反應過來,謝七卻是囁嚅著把話吞進了肚子里他認為謝太公還是小看了買活軍的武力了,這大概也超出了他的見識,在那樣的威壓下,眾人團結一心根本是不可能的選擇,誰都知道絕對有人會膽小地先行背棄,甚至反而還把聯盟當成討好使者的工具,所以在場的眾人不是愚笨,反而是清醒地意識到了局勢,這才從頭到尾都沒人想過村寨聯盟的事情。
不過,這會兒用得上太公的智慧,就沒必要駁長輩的嘴,因此他并不做聲,只是恭敬地聽謝太公繼續說道。“計議了這許久,你們想的,都是如何避免淪為罪寨,保住家業,其實這是還沒聽懂那女使者說的話啊,七仔,你把那句話再說一遍,什么圍屋的形式”
“哦哦”謝七的記憶力的確不差,一聽就知道,太公說的是哪一句,便忙背誦了起來,“圍屋的形式,非常易于滋生魔教信徒,而且不利于我們買地對于村落進行細致管理,實現村民混居,令行禁止的目標”
“是了,響鼓不重錘來的嘛,后生仔,聽話要聽音就算不是罪寨,那又如何呢家,遲早要分的,圍屋也是保不住的,因為圍屋不利于買地對村落進行細致管理這個意思,族權不能大于官權,不管怎么樣,就算是清白寨子也好,難道就能不分家了”
老太公在昏暗的屋舍里,用發花的老眼,仔細地端詳著隱藏在黑暗里的雕梁,他又長長地嘆了口氣,幾乎掩不住心中的不舍,手指也摸索著那使用了百多年,連一絲裂縫都知道有多長的桌面,幾代人建立起來的基業
但是,他很快又甩掉了這種無益的惆悵,而是以淡然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最差的結果是罪寨,最好的結果是積極分家的清白寨子這身份你是在都要領一個的,不想做罪寨,那就直接把積極分家的清白寨子認下,不就不會是罪寨了嗎傻一整晚的宴無好宴,其實戲肉就在這句話上,眼睛盯著別人看干什么看自己”
“明早,老七你就帶著四弟進城去見使者去和他談”
“談談什么”
“談分家的條件,談我們怎么走,怎么分,怎么遷徙明日一早起來,族里去祠堂開會,我和老三一起,把分家的思路先理出頭緒來,等你們回寨,立刻分家,立刻動身”
“我謝寨不想做罪寨,那就做第一個分家的清白寨子,我們離城最近,反應最快,這第一個寨子的名頭,誰也沒法從我們這里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