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教和圣公會之間,最為激烈的沖突,就是對于行為規范的要求,以及因此而形成的社會氛圍的顯著不同,也因此,貴族幾乎不可能全面改信清教,如果這樁案件發生在篤信新教的社區,哪怕不進行法律審判,兇手也會感受到強烈的社會壓力,以至于他甚至要去主動尋求承擔法律后果,否則,一個教區內的居民都會對他展開勸導,當你生活中的所有人都認為你有罪,應當接受處罰時,這種壓力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當然了,這種嚴格的規范,也包含了一些不討喜的方面,譬如有些激進的清教徒是主張全面禁酒的,因為這才符合經書原文的要求,但毫無疑問,這種要求不容易辦到,再虔誠的信徒也有希望放松的時候。因此,以改革者的身份出現的清教,一開始內部就有激進派和調停派的分別,一般來說,調和派更廣泛地受到歡迎,而激進派則比較容易在教會中誕生,在民間的土壤不算廣闊,除非是借著天災在底層教眾中擴張。
和活不下去的人混在一起,想要改變教眾的生活,似乎就只能改變這個國家了,他們的訴求也因此變得越來越激進,甚至會希望發動宗教內戰,對圣公會開戰當然了,這樣的教士很快就會被處死或者放逐,而調和派對此也只能報以無可奈何的同情,這樣的惡性沖突每發生一次,就會有更多清教徒想要遷移去新大陸,因此,英國在新大陸的殖民地人丁倒是滿興旺的,比其余國家都來得多。
也是因為清教的誕生,就代表了改革的訴求,哪怕這幾個聚會的教士,都是調和派的中堅,但他們對東方賢人這個明顯和所有教派不同的主張,也抱有濃烈的興趣,甚至還懷有一定的好感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這個水手提到的,華夏的司法公平,這一點和清教的主張也是吻合的。雖然他們追求的并非是司法公平,而是信仰公平,要破除大主教對信仰的壟斷新教認為人人都能和主溝通,這權利絕非只執掌在主教手上,作為上帝的羔羊,主教和信眾彼此平等,在等級制度森嚴的當下,這種主張實在是太新鮮且稀少了,也難怪他們會感到和東方賢人派有一些遙遠的呼應。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得設法和這個可憐的小伙子見一面,多了解一些東方的事情,東印度公司財源滾滾,圣公會搭上他們之后毫無疑問會變得更加有錢,這就讓我們處在更劣勢的地位了。”
這是個信息傳遞極為不通暢的年代,雖然來自東方的香水早已在大陸風靡,但東方的其余消息仍然是稀缺的,人們只能通過信件,朋友的談論來獲取一些斷斷續續的碎片化信息,而且還難以確認真偽。至少對于西班牙、尼德蘭之外的國家來說,一個馬可波羅般的人物,能帶來的信息是寶貴的。
教士們很快達成一致,想方設法地四處探聽消息,很快,他們便得到了回音這個水手的確準備動身東去了,這一次他將不再回來,不過,他愿意和教士們見一面,盡量地說說自己知道的東西,因為一直以來,他家中受到了教會的照顧,如果沒有蓋里牧師,他母親恐怕就要病死了對于信徒來說,清教的教士們是值得尊重的,教會在蘇格蘭的土壤上基礎非常牢靠扎實。
此外,隨之而來的還有圣公會的進一步消息圣公會的確獲得了東印度公司的傳教權,同時還獲準前往華夏傳教,另外,他們還在秘密選拔人才,要前往華夏學習學習什么呢
“當然是學習科學知識了”水手史密斯說,這是個非常典型的凱爾特人小伙子,紅發、雀斑,中等個子,濃密的胡子,即使剃光了也會在臉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紅色胡茬,當然還有那濃厚的口音,“哎呀,這還用問嗎教士老爺們,買活軍那里可以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有些東西就和魔法一樣哩,只要能學會百分之一,把一些專利帶回英國,圣公會就有發不完的財啦”
“什么,國王的御醫也去嗎那更是應該的了,買活軍的醫學,是你們無法想象的高超,他們能做復雜的外科手術,我見過一個女孩,她的腳就做了截肢手術,切掉了幾只壞死的腳趾,教士們,你們也知道這樣的手術,在我們國家死亡率有多高但這手術在買活軍的死亡率呢百分之一每年都有上千臺這樣的手術開展,死亡的人數卻微乎其微”
上千臺手術全都是切腳趾華夏人的小腳趾是特別容易受傷嗎教士們難免有些迷惑不解,卻也聽得非常的如癡如醉,對于水手所說的種種不可思議之處,他們也難免將信將疑,水手對此賭咒發誓,并且極力要求這些人去西班牙找移鼠會的教士,或者西班牙貴族求證,當然這對真在交戰的異信雙方來說,是不可完成的任務,但他的態度讓聽眾們先就信了大半,并且因此更加驚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