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百戶這里,他不過是一介武夫,對于買活軍,只知道奢侈仙器,別的事情,壓根就不愿多去了解,只要不耽擱他抽煙推馬吊喝酒,買活軍便是上天入地,又與他何干也是直到今日,青渠村發生了如此詭異難解的事件,才略略把他從麻木中刺醒了過來,盤算道,“如今天下間奇事迭出,都和買活軍脫不了關系。青渠村的怪事,或許就是謝六姐在當地展露了神威,如此一說,她的神力神域,已經蔓延到錦官城外了”
“我記得之前誰說過,謝六姐會一門邪術,能抽取各地龍脈,增強自身的運勢,如此還要向蜀王稟告為好,這只肥豬一向一毛不拔,吝嗇得叫人討厭,早該被人拿去點天燈了,就那一身肥肉,至少能點個十天十夜也死不了哼,要不是被延平郡王的下場嚇到了,這些年來皇帝對親藩的態度又逐漸冷淡,這一次我看他也不肯拿錢出來守城的。我去把他嚇唬一番,讓他派人去青渠村走一走,蜀王必定被嚇到要大作法事,抵御謝六姐的邪法,到時候,我再和圓真觀的人說好了,二一添作五,我把他們帶去蜀王府,香火錢分我一半”
直到此刻,他依然沒想到青渠村可能是一起投毒案,那些死狗系誤服死者的嘔吐物所致毒藥也是很貴的,想要毒死十幾個大男人,一般農家哪有這樣的儲蓄再者也不可能哄騙所有人喝下。因此,還是認為或者是村民殺了兵丁,但再一想到雙方的武力差距,便不能不往玄異方向去想了,越是這樣想,就越覺得自己想得有道理,不禁也有些毛骨悚然,不敢再耽擱下去,忙又把探子叫了回來,自己整頓衣冠,帶了探子從左護衛營房出來,上馬行過趙公祠、喬公祠,經過前衛、府學,很快轉到一條堂皇大道上。
這條路,是錦官城內最氣派的所在,雖然是藩王府前道路,但規制卻遠超藩王,一色的青石磚鋪地,便是京城都沒有這樣的做派,不過,雖然如此氣派,平日里卻是罕有人聲,更不敢有人在此擺攤設市,實際上城南所有街巷都非常安靜,小民往往不敢前來涉足,因為此處為蜀王府所在,隔遠了都能看到王府那氣派高軒的門樓,雕梁畫棟極盡華麗,里頭進出的人丁也都傲慢異常,哪怕全百戶身穿公服,也很難得到他們的青眼,一路過來,眾人紛紛白眼以對,更有喝問來意的,簡直就如同呵斥奴仆一般。
這樣的做派,在藩王封地實在是太常見不過了,數百年下來,眾人都習以為常,根本就不會動氣。全百戶也是如此,一路解釋著自己要來稟報青渠村的異動,乃至城外亂象根源,如此方才被領到門房內,丟了一盞冷茶過來,叫他等著,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方才有人把他領進內府。全百戶也不敢多看,只是偷瞄幾眼,都覺得此地不似人間,簡直宛若仙境一般,便連灑掃婢女,放在外頭都是難得的美姬,心中不由得暗羨道,“怪道說天下藩王看蜀地,這頭大肥豬真是肥得流油我從他身上咬一口,也夠三世花銷了。”
一思及此,貪心更熾,在心底把這一番說話反復思量,自忖已毫無破綻,這才對侍者賠笑著塞錢道,“勞煩帶路了”
那侍者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荷包,一路上冷若冰霜的臉蛋方才化冰雪為春意,綻放出一絲笑意來,低聲道,“倒還算上路你早拿呀殿下連日來煩心城防,人都輕了幾斤,有話好生說,別驚嚇著了,又要大筆花錢”
這是正話反說,提點之意昭然若揭,全百戶心領神會,低聲道,“謝過公公倘有所得,必不辜負”
這才畢恭畢敬地彎下身子,在唱名中貓著腰,一溜煙跑進了王府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