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門口人群傳來一聲喝彩聲,吸引大家的注意。
是新娘的車子到了。
那是一輛上海少見的賓利30汽車,有著氣勢盎然、像火車一樣的頭,喘息著沉重引擎發動機聲音停在花門底下。車子停下,賓客們如同見到花的蜜蜂一下,咻地圍繞上去,仿佛那是世界最快樂幸福的地方。
先走下車門的是黎覺予。
車門一開,車上落下的紛紛揚揚的禮樂和花瓣,還有白色綢緞和蕾絲邊。
那群等待的貴客們,才剛看到一個低垂柔順的黑發顱頂,便立刻發出歡悅快活的歡呼聲“你們終于到了。”,“羅斯柴爾德閣下差點要在半個時辰內傾家蕩產了。”
出乎旁觀者意料的是,黎覺予穿著十分樸素,僅僅是米白色抹胸禮服,頭上半點裝飾都沒有,就像是晨空中飄蕩過去無憂無慮的云彩那樣。
她下車后沒有走,而是右腿一跨,到另一邊車門處耐心等著。
又是數十秒的等待,另一邊車門終于開了。
一雙穿白鞋的腿先下來,然后如同浪花沖擊,一團雪白的新娘呼地跳出車門,綽綽面紗下隱約流露出歡快幸福的笑顏。
這下眾人終于知道新娘是誰了。
“是黎家前太太對吧那個北平過來的舊婦女”
“聽說人家精通日文法文,你怎好意思叫別人舊婦女”
“”剛剛沖動喊出黑稱的路人有些臉紅,別說日文法文了,他連說幾句日常問候都費勁,他迅速認錯“是我沖動了,而且也不能叫黎前太太了,應該叫羅斯柴爾德夫人。”
“不不不”跟人群嗆聲的那人,在愚園路傅公館工作,對丁香的事跡比旁人了解的更多“丁香小姐父母皆亡又無親戚,于是和新丈夫簽訂婚前協議,保留原姓用以傳承。“
“啊,不跟夫姓,羅斯柴爾德閣下居然也肯”
“你不懂,真正尊重女性、尊重心上人的男人根本不在乎這些。”
因為新娘對象急換成丁香,激起旁觀者新一輪的討論。
黎覺予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普通路人對她的了解,只不過是那四年經歷編成的著作,可久居上海又曾被離婚的丁香卻不一樣,
當年她從北平過來,依照兩家交好,嫁予黎福柯,是上海人人皆知的事情。
不僅如此,大家還知道當年的她本應有個盛大婚禮,可黎福柯對她說“我是留洋者,過的西化日子,所以結婚一切從簡。”
就這樣,丁香第一次結婚,只是交換戒指戴上,默默無聲地從北平人成為上海人。
這都是黎公館奴仆喝醉酒,自己在茶館抖落出來的,后來上了小報,被稱為笑料一則。當年多少人笑丁香,現在又有多少人羨慕她。
黎福柯呢,黎福柯看到今時今日的前妻,會后悔嗎
估計是會的。
婚禮之聲勢浩大,哪怕閉門不出都會被波及,羅斯柴爾德簡直用實力狠狠打他的臉誰說西式婚禮都是從簡的嘿,就看你上不上心罷了。
再看回婚禮現場,似乎已經交換完戒指,進入到扔捧花的環節了。
一群女儐相站在花園中間,后面被九個男儐相照看著,排成一排護著他們。最值得一提,黎覺予身后足足站滿四個人,成為全場最惹眼存在。
似乎有人問黎覺予什么。
黎覺予女高音天賦般清亮聲音,在喧鬧人聲中響起,說“我不搶。”
不搶,大概就是不搶捧花的意思吧。
在西式婚禮中有個流程,新娘捧花代表著幸福和傳承,接到捧花的女儐相等同于接住了新娘贈與的幸福,將今日歡快傳承下去。
黎覺予不搶,意味著她近期沒有結婚的打算。
親朋好友們怎么想不知道,但旁觀者們幾乎要為那些前任們著急了,“怎么能不搶呢”
“這、這也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