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絕對的把握,豈敢這般引狼入室搞不好弄巧成拙遭受反噬,不僅徹底失敗,更會留下千古笑柄
水開了,褚遂良執壺斟茶,道“所以,宋國公需要做好兩手準備。”
蕭瑀正襟危坐,虛心道“愿聞其詳。”
褚遂良將茶水推到蕭瑀面前,緩緩道“當下之局勢,可以具體分析。晉王若勝,宇文士及以及關隴勛貴必然重新起復重用,權力、地位都將遠遠大過您,您現在就必須想辦法予以壓制,或者削弱其實力、減小其功勞。若陛下勝,單憑一份自白書并不能讓您重回朝堂權力中樞,您應該做得更多才行。”
所以蕭瑀幫助晉王反叛這件事,其實做得很蠢,本以為可以借助晉王重新成為宰輔之首,甚至整個蘭陵蕭氏由此一躍而成為天下第一等的氏族門閥,結果兩邊不討好,極有可能無論最終誰勝誰負,蕭瑀都將投閑置散遠離中樞,甚至遭遇清算。
蕭瑀對此予以認可,問道“那應該如何操作”
褚遂良喝了口茶水,神情很是澹然自若“其實,削弱宇文士及的功勛,以及幫助陛下做一些事情,兩者之間并不相悖。”
蕭瑀目光閃爍,并未出言打斷。
褚遂良也沒等蕭瑀發問,自顧續道“如今晉王帳下,宇文士及在外、崔信在內,關隴勛貴與山東世家以成彼此競爭之勢,若無意外,他日晉王成就大業,這兩者便會瓜分最大的利益,您以及您身后的江南士族必然遭受打壓。如此,何必施驅虎吞狼、借刀殺人之策”
蕭瑀的智慧自然母須多言,能夠從一個亡國皇子瀟灑從容的混跡大隋朝堂,直至走到大唐宰輔,說一句當世人杰亦不為過。
他只是某一些時候一葉障目,看不清楚,得了褚遂良的提醒已經醍醐灌頂,完全醒悟。聽到“驅虎吞狼”“借刀殺人”這兩個詞,腦子里已經瞬間了然,且很快便出現了如何設計以及種種可能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贊嘆褚遂良一句,此人雖然并無大智慧,擔當不起一國宰輔之重任,但做一個查缺補漏、出謀劃策的謀士卻是綽綽有余。
怪不得之前太宗皇帝對待一個白身的褚遂良如此寵信看重,一直予以提拔并賦予重任,讓他留在身邊參贊要務。
如果此計能成,不僅可以一舉扭轉“兩邊不討好”的困境,反而徹底交好兩邊,無論最終晉王成事還是自己重回陛下身邊,地位、話語權都將大大提升。
妙啊。
當晚,大軍宿于昭應境內。
褚遂良洗漱一番用過晚膳,站在營帳門口眺望夜幕之下蒼茫的驪山,心潮起伏片刻,轉身回到一張簡易的書桉之后,研墨提筆,寫就一封書信,而后吹干墨跡,裝入信封之中,掏出火折子吹燃,將一塊蜜蠟烤化以之封口,又掏出自己的銅印摁在上邊。
一切完備之后,將跟隨自己多年的仆從叫進來。
“這封信你收好,明晨拔營之時趁著兵卒換防、營內雜亂,你偷偷潛出去隱匿于驪山之中,或是等到大軍啟程,或是你自尋路徑,務必在十日之內將這封信交到李勣手中。”
吩咐完,他又面色凝重的叮囑道“若出現差錯,無論如何要先毀掉這封信,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否則,非但吾難以幸免,整個錢唐褚氏都將遭受牽累,大禍臨頭。”
仆從知道褚遂良這兩年連連背運、危機不斷,此時偷偷與李勣聯絡,必然事關重大,不敢怠慢,接過書信躬身道“懇請家主念在奴婢這些年忠心服侍的份兒上,若是奴婢有何不測,多多關照家中妻兒,來生來世,當銜草結環以報。”
似他這樣的家奴,生死皆操之于主家,若敢背叛,或許能逃脫一時,但家中妻兒、親卷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更何況他生下來便是褚氏的仆從,一生一世,也只能效忠褚氏,不敢也不會背叛。
生死事小,若是不能完成家主的囑托,那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