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接過戰報,翻開看了一遍,放下之后閉眼揉了揉眼窩,只覺得有些精力不濟,吁了一口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略帶感慨道“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不服老不行咯。”
李器笑道“伯父乃當時名帥、學究天人,自是老而彌堅、老當益壯。”
“呵你小子倒是會拍馬屁,不過功夫還是差了點兒,這門學問學好了也了不得,往后有機會可向越國公請教請教,太宗皇帝在時,之所以最為喜愛房俊這個女婿,未嘗不是因為他說話最好聽,那些御史言官痛斥其為佞臣佞臣之說,純粹胡說八道,但官場之上如何說話卻很是重要。”
他如今年過七旬,這把年紀還能得到陛下的信任統御大軍抵抗叛軍的確是無上之榮耀,但同時也承受著如山的壓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現在面對族中有為的晚輩,心里那根緊繃著的弦也略有松弛,喝著茶水,難得的開了一句玩笑。
聽著李靖言語之中對房俊極不客氣,李器便笑著道“非是末將妄自菲薄,實在是越國公驚才絕艷,不僅文韜武略冠絕當世,便是口舌之利也曾讓御史言官們談之色變,末將這輩子怕是也學不會,自愧不如啊。”
“哈哈”
李靖大笑兩聲“那廝的確是個棒槌,渾起來誰都不怕,天底下敢在太宗皇帝面前梗著脖子喊我不服的,怕是唯有他一人,偏生太宗皇帝還就吃他這一套,換了旁人怕是老早推出承天門梟首示眾了,對房俊也就是打一頓板子”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道“所以啊,你有自知之明是對的,不只是你學不了房俊,別人也學不了。人生于世,自有根骨心智,人人皆不同,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永遠也不要心存驕矜之心,要虛懷若谷,更要知足常樂。要區分開自己喜歡什么、擅長什么,將擅長的事情作為事業,將喜歡的事情作為愛好,則人生自然圓滿,若是倒行逆施,唯有自討苦吃。”
這份話語哲理很深,李器不知道伯父是在提點自己,還是對晉王反叛一事有感而發,想了一會兒,搖搖頭,便是并不太理解。
李靖說完就算,也不打算繼續長篇大論的教授子侄,現在的年輕人各個有個性得很,總是將長輩視作阻擋他們翱翔藍天的桎梏,好像沒有了替他們打拼家業的長輩他們反而能夠飛得更高
又看了一遍薛萬徹的戰報,沉吟著道“薛萬徹這是消極怠工啊,區區一萬崔氏私軍被他吹噓得好似虎狼之師一般,小小的銅人原也被他描述成銅墻鐵壁哼哼,這幫家伙只知道保存實力,卻未將大局放在眼中,更不在乎帝國利益,此乃頑疾也。”
年紀越大,對于兵法的理解越是深邃,對于當前軍制的失望也就愈發濃郁。
大唐說是府兵制,兵卒來自于各地的折沖府,閑時務農、戰時為兵,好像兵源如河水一般流動,誰也不能完全掌握。實則十六衛大軍之中每一軍的兵源都是固定的取自各地折沖府,兵卒有可能一年更換一茬,但年頭多了,總是這么些人,自然而然便形成了將領的私軍。
長年累月的積威、施恩,這些兵卒將校只知有大將軍,卻不知有皇帝、更不知有帝國于是乎,軍閥逐漸形成。
縱觀史書,幾乎每一個王朝的末期都會出現軍閥林立的情況,國家強支弱干,皇權不能通達,兵卒對將軍唯命是從,即便是明知其叛國弒君亦是一呼百應。
反倒是房俊在貞觀書院的講武堂所施行的軍官培養計劃,能夠將此弊端徹底革除。講武堂中不僅教授兵法謀略、鍛煉筋骨身手,更注重其精神教育,每一個學員都被稱做“皇帝門生”,皆是皇權的擁戴者,將帝國利益置于一切之上。
如此,每一個學員都飽受“忠君愛國”之思想熏陶,知道怎么做對國家有利、對百姓有益,而不受上官之亂命。
更是建議未來的帝隊高級軍官施行輪轉制,杜絕在一地長久任職之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