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小跑幾步出門,追上并肩而行的幾人。
幾人站在武德殿外,正低聲說話,李靖與李勣同行,前者要前往春明門外坐鎮,后者回府,房俊則與李道宗同行,前者去往玄德門,后者去往玄武門,有一段路同行。
見到王德走上來,李勣問道“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王德瞅了房俊一眼,道“陛下命老奴送江夏郡王與越國公一程。”
幾人一愣,而后目光一同看向房俊,頗為玩味。
房俊老臉一紅,明白這是皇帝怕他又半路跑去長樂公主寢宮“淫穢宮闈”,所以派人護送他出宮
干咳一聲,道“有勞了。”
在不多言,沖著李勣、李靖一拱手,便由武德殿一旁的過道向北而行。
李道宗笑了笑,也與李勣、李靖見禮,隨著房俊去了,王德則一路追著大步流星的房俊亦步亦趨
李靖與李勣互視一眼,搖頭無奈道“這小子文才武略皆乃當世翹楚,兼且不戀權勢、沒有野心,實在是個定好的坯子,他日成就一代名臣之功業未必不能。只是這貪慕美色、無法無天的毛病,或可阻礙其成就。”
這么多年拜在他門下或是掛名或是有師徒情分的晚輩不知凡幾,除去蘇定方等聊聊數人之外,很少有被他看入眼的勛貴子弟,但房俊卻截然不同。
且不說兵出白道縱馬瀚海封狼居胥覆滅薛延陀、萬里馳援于西域大敗入寇之番邦,單只是那支橫行七海凌虐番邦的水師,便令他嘆為觀止、心悅誠服。
從水師之兵制、裝備、全新的戰略戰術,以及在海外以點開面、逐個擊破的擴張方式,再加上以武力護航商隊依靠商業這個幌子行掠奪財富之事實的模式,便足矣使得房俊的名字名垂青史,成為一代兵法大家。
戰略層面上的建樹,才是最難、也最為世人所認同的。
只可惜能力卓越卻私德有虧,限制了房俊未來的成就,也必然惹得皇帝有所忌憚,不能全力支持
李勣抖了抖衣袖,初秋露重,身上衣裳略微有些濕意,看著李靖笑道“衛公為何從未認為他是故意如此呢”
李靖一愣。
李勣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武德殿,壓低聲音,緩緩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若是一個人毫無瑕疵,與圣人何異這天下,唯有皇帝可為圣人,享受世人尊崇、百姓愛戴,一個臣子若是圣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功高蓋主,乃取死之道,古今皆然,臣子的名望超過皇帝,同樣沒什么好下場。
古往今來,最接近圣人的臣子是王莽,其人擅養名望,生活簡樸、為人謙恭,舉止檢點、作風嚴謹,堪稱當世之道德楷模,人人稱頌,名動天下。
又與朝中各方勢力交好,利益共享、好處均攤,所以他逼迫王政君交出傳國玉璽、接受劉嬰禪讓,入高祖廟拜受御王冠即天子位,改國號為“新”的時候,朝中反對者甚少,一場皇權更迭前所未有的順利實施
李靖這才反應過來,蹙眉道“懋功的意思是說,那小子其實在藏拙自污”
“對于皇帝來說,完美的臣子就意味著不可掌握,唯有將臣子的把柄攥在手里,才能放心任用。”
李勣“此地非暢談之所,吾言盡于此,先行告辭。”
李靖卻搖搖頭,拽著李勣的手臂“同去,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