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治的怒火,宇文士及起先惶恐不安,但旋即也鎮定下來,他很明白自己在李治陣營之中的重要性,不僅如今關中各地的統兵大將、世家門閥只有自己能夠居中聯絡、勸服游說,更在于自己是李治陣營當中各方勢力的平衡點。
但面上依舊誠惶誠恐,愧疚之色溢于言表“老臣無能,致使殿下差點陷身險地,實萬死也”
言罷,撩起衣袍,跪在地上,以首頓地,熱淚盈眶。
李治趕緊上前兩步,雙手張開扶住宇文士及肩膀,阻止其叩首,再用力將其扶起讓到座位上,埋怨道“只因局勢緊迫,故而本王心中焦灼難以控制情緒,言語之中有所不敬,郢國公應該理解本王的心情,這般叩首謝罪,卻是將本王置于何地”
宇文士及雖然坐著,身體卻顫巍巍,老淚縱橫“老臣羞愧以極,這一把老骨頭早已獻于陛下,生死之于度外,想要粉身碎骨以輔左殿下成就大業然則畢竟年老體衰、精力難濟,往往力不從心,本想著隱居幕后放下肩上重任,可見到殿下周遭危機四伏、前途叵測,卻又不得不竭盡心力、勇于任事實在是慚愧。”
就算我辦錯事,你也不能指著鼻子責怪我吧要不您就將我的任務交給旁人來辦,看看能否有人擔得起、辦得好,要不您就別做出這樣獎懲分明的模樣,誰不知道誰呀
李治自然聽得懂宇文士及的潛臺詞,頓時一滯,但臉上神情愈發和藹溫厚,拉著宇文士及的手,喟然道“本王豈能不知郢國公您勞心勞力、勞苦功高然而您老如今老當益壯,承擔著最為重要的任務,旁人如何能夠取代所以還請您不辭勞苦,為本王奔波操勞,待到他日天下大定、撥亂反正之時,再功成身退。”
顯然自己的怒氣、指責使得這位關隴大老心中不爽了,那就自然要轉圜一些、溫和一些,多多給予體諒與鼓勵。
現在這種局勢之下,他也著實沒有跟宇文士及硬來的底氣
雖然有些虎頭蛇尾、受制于人,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倒也不丟人。
宇文士及這才回答先前李治的問話“人心隔肚皮,說著一套做著一套實在尋常,況且當下局勢叵測,瞬息萬變,在殿下尚未取得最大優勢之時,無人敢保證那些人能夠遵循承諾起兵響應殿下。殿下所能做的,便是盡人事、聽天命,如若天命所歸,生死關頭自然有人挺身而出輔左殿下成就大業,若天命不在,縱然百般算計、萬種綢繆,事到臨頭依舊功敗垂成。”
很多事情都是要天意所屬的,當年劉邦斬白蛇起義屢戰屢敗于項羽之手的時候,當年太宗皇帝悍然掀起“玄武門之變”的時候,有誰會認為他們最終能夠成就皇圖霸業
天命所屬,無論你怎么做,都會走在勝利的道路上。
反之,縱然機關算盡,也難逃功虧一簣。
李治當然明白這樣的道理,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憑什么我李治的命運要上天來掌控
只要盡最大之努力,進行最周密之計算,自然無往而不利,到時候自己就是天
我就是替代上天的“普天之皇”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