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祥道心里一松,坐在一旁靠窗的椅子上,不過沒敢坐實,只沾了半個屁股,雙手放在膝蓋上,上身微微前傾,神態恭謹,雙眼的目光落在皇帝胸前,不敢平視。
雖然明知陛下抬舉他必然是要大用,不會因為彈劾便予以怪罪,但此刻見到李承乾白胖和藹的臉龐,聽著柔和悅耳的聲音,還是感到一份踏實。
內侍奉上香茗,退去門外。
李承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之后,指著書桉以及一側的奏疏,笑道“瞧瞧,你這一下可是通了馬蜂窩,三省、六部、九寺,幾乎中樞所有衙門都有官員上書彈劾你,或是剛愎自用知錯不改,或是貪腐受賄任人唯親,或是斂聚財物吞并田產,或是心胸狹隘打擊報復若非朕深知愛卿,簡直會認為愛卿乃十惡不赦之奸佞。”
劉祥道惶恐,起身道“陛下明鑒,臣雖不敢自稱清廉如水、公正無私,卻也絕對不會踐踏為官、為人之底線。”
李承乾擺擺手,不以為然道“坐吧,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既然啟用愛卿,便對愛卿之人品操守有著絕對信任,旁人些許詆毀,并不能干擾于朕。”
他是皇帝,必須立場堅定,剛剛啟用的大臣豈能因為一股彈劾風潮便予以罷免
且不說這些彈劾大多捕風捉影、毫無實據,只要不是涉及到不可寬恕的原則問題,他都會視而不見、留中不發
否則,誰還會死心塌地的給他辦事
劉祥道感激涕零“陛下信重,微臣銘感五內。”
李承乾讓他落座,嘆息道“愛卿也莫要怪朕明知這些奏折多是詆毀之言卻不予懲處,朕的性格是有些軟的,也知道臣工們為官不易,不忍因為一些小錯便予以追究。說到底,還是威望不足,不如先帝那般威壓宇內朝野上下莫敢不從。”
劉祥道頓時激動了,拍著胸脯,再度起身,一揖及地,大聲道“陛下仁厚,實乃普天之幸臣愿為陛下鷹犬,整肅吏治、嚴懲不法,為陛下樹立威望,奠定盛世宏圖之基石,縱肝腦涂地,亦不墜此志”
他清楚李承乾的用以,不就是以自己執掌御史臺,殺一殺朝堂上下“緬懷先帝”“犯顏直諫”的風氣么
君以國士遇臣,則臣必以國士報之
坐上御史中丞這個位置,享受高官厚祿、一步登天,自然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他不在乎是否會因此政敵遍及朝野,因為皇帝是個厚道人,斷然不會做出卸磨殺驢的事情。
只要皇帝能夠念著自己為他沖鋒陷陣披肝瀝膽的功勞,舉世皆敵又有何妨
李承乾也感動了,他豈能不知劉祥道按照他的意愿辦事,后果便是朝野皆敵,稍有閃失便沒個好下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此忠肝義膽、威然無畏,自己定當厚待才是
他站起身,上前伸出雙手握住劉祥道兩邊肩膀將其扶起,而后重重拍了拍“朕初登大位,胸懷壯志欲對朝政之弊端予以革新,然朝政之根基在于吏治,愛卿執掌御史臺,只要廉潔無私、一心為公,自可放心大膽去辦事,縱然有時雨急風驟,自有朕給你遮風擋雨”
翌日,政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