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務挺大步走了進來,沉聲道“李奉戒又偷偷潛入了右屯衛軍營,此刻正躲在一個校尉營帳之中,不斷有李大亮昔日舊部前去,鬼鬼祟祟的不知商議什么,此番動靜不小,與以往謹小慎微截然不同,高將軍估計賊子們大概率就要動手,派人前來告知,并且請示大帥如何應對。”
讓親兵沏了兩杯茶送進來,房俊與程務挺坐在靠窗的地方,喝著茶水,窗外細雨潺潺,仔細想了想,低聲道“如此看來,也就是這兩天了告訴高侃,讓他盯緊了李奉戒,絕不能使其脫離監視,但不要先下手。區區一個李奉戒不足掛齒,我要看到他們身后還有什么人。”
就算李奉戒可以策反右屯衛當中一些李大亮的舊部,但僅憑這些人連整個右屯衛能否控制都不一定,又憑什么自信可以強攻玄武門殺入太極宮
況且,李奉戒的身份、地位、資歷,也絕對不可能成為長安兵變的關鍵。
各自為政、各方聯動
也不可能。
沒有人會在局面尚不清楚的情況下貿然入局,其中的風險不是誰都能承擔的,必然有一人登高一呼,而后才能四方云集、蜂擁而至,圍攻長安城。
而這個人會是誰呢
仔細想想,如今身在關中麾下擁有軍隊的將領不知凡幾,而這些將領要么出身關隴,要么與關隴糾葛極深,任何人都有可能響應晉王出兵攻打長安
“一定要盯緊了李道宗,不能有絲毫松懈,只要其麾下軍隊有一絲半點的異動,即刻來報。”
雖然每個人都有可能背叛皇帝響應晉王,但威脅最大的還是李道宗,盡管房俊無論如何想不出李道宗依附叛軍的理由,卻依舊十足防備。
他認為麾下這五千人死守太極宮抵擋李道宗不會有太大問題,但萬一不止李道宗一個人依附晉王、勐攻長安城呢五千人再是精銳,再是有火器,在地域狹窄的太極宮內也很難將敵人全部抵擋,若是敵人兵卒充足予以分兵,自己這邊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被其突入太極宮內,束手無策。
雖然玄武門外還有左右屯衛扼守,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程務挺沉聲應下“喏”
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經與太極宮綁在一起,若能順利渡過此次危機剿滅叛軍,只是功勛赫赫青云之上,這是最有分量的政治根本,足以保證他在不觸犯巨大原則的情況下一輩子高官顯爵。
同樣,如果被叛軍殺入宮內,他也只能力戰而死、以死謝罪
天色深沉,山林莽莽,細雨打在黃綠相間的樹葉雜草之下沙沙作響,李治負手立于敞開的窗前,看著窗外初秋瑟瑟蕭蕭的景色,雨聲之中混雜著不遠處兵卒巡邏時不時響起的腳步與呵斥。
山林靜謐,秋雨瀟瀟,李治心中卻不得片刻寧靜。
自從踏上這條攸關他生死成敗、有進無退的道路,便時時刻刻如履薄冰、謹小慎微,而起事以來諸般事情往往出乎預料,導致當下局勢看似有利,實則隨時都有覆滅之虞,豈能安枕
岑文本驟然去世,導致朝廷權力構架發生重大變化,這對于李治來說是一件大好事,因為現在越是變故,對他的優勢便越大,相反一成不變則代表著爭奪皇位的大業困難重重、舉步維艱。
李治也的確趁機讓朝中那些傾向自己的官員們各自發動,希望將朝廷這潭水徹底攪混。
但皇帝的應對有些出乎預料,先將許敬宗推上高位對抗劉自,繼而任命劉祥道為御史中丞執掌御史臺,以“清查舊桉”為由大肆攻訐那些試圖攪混朝廷的官員,使得人人自危,因岑文本去世而帶來的動蕩居然不知不覺間被壓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