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詠安好似全無所覺,他自顧自繼續著。
“不過美丑于我,自麗娘死后,便再無關緊要,這副丑陋的身軀倒是還為我了一定的便利,世上再無人能認出駱詠安。在鄉間休養了一年后,我化名許鑫,開始四處奔走,想要得到一位名師的舉薦,去京中謀個一官半職。”
“可惜無論我有多努力,我的詩賦寫得有多好,他們看到我的樣貌,便連個機會都不肯給我。”
“我必須做官,羅家根深樹大,平民百姓不可能扳倒他們,可我的樣貌又難登大雅之堂,仕途注定與我無緣。我只能四處鉆營,學那些我過去不會的逢迎伎倆兒,我用了許多年,終于,慢慢爬到了羅夫人身邊,成了她的一名親信,并且,還如愿以償的,在一年前被調到滄州擔任了太守。”
“但這還是不夠,即便是滄州太守,在羅家這個龐然大物前也只是一只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
“我原本計劃要一點點收集證據撬動羅家,大概又得耗費個十年,羅鴻遠這個人渣也還能再多活十年。”駱詠安提及其他事時神情都很平淡,唯獨提到羅鴻遠的名字時咬牙切齒,用力到臉上的肌肉都在抖動,可他突然又揚起了微笑,“上蒼還是眷顧我的,你們瞧,我得到了可以呼風喚雨的神力。”
“那不是神力”謝云瀾冷聲道,“那是禍亂人間的心魔”
“神又如何,魔又如何。”駱詠安淡淡道,“麗娘為何而死因為羅鴻遠,因為那虛無縹緲的河神。神不曾幫過我,魔卻對我伸出援手。”
“魔不會無私助人,”趁著駱詠安說話的時間,陣法已然破解了大半,雨勢開始減弱,沈凡騰出空來說,“它不過是在利用你的怨恨壯大自己。”
“那便讓它利用罷。”駱詠安不在意道,“我早已不再是人,不過一抹茍延殘喘的幽魂,心魔給了我復仇的力量,還讓我重新見到了麗娘,那它想要什么,便是我的靈魂,都盡可以拿去。”
謝云瀾見到減弱的雨勢,心下稍安,他繼續替沈凡拖延著時間,對駱詠安說“那是化蛇,徐麗娘早就死了”
“我知道。”駱詠安神色平靜,他跟云袖不一樣,他清楚的知道,“我的麗娘再也回不來了,那不過是我用怨氣造出的怪物。”
“可那又怎么樣這怪物能幫我復仇,它頂著麗娘的面容前來向這些害死麗娘的人索命,你們不知道,那些人見到它時的模樣。”駱詠安笑了起來,像是很快意。
“那你現在在做什么”謝云瀾質問道,他本以為駱詠安繼續殺人是為了讓那頂著徐麗娘面容的化蛇吸收怨氣長久存在下去,但現在看來,并不是這樣,駱詠安徐對麗娘有感情,對化蛇卻沒有。
“羅鴻遠已死,你的仇已經報完了。”謝云瀾沉聲道。
“完了嗎”駱詠安反問,他的語調抬高,帶著濃烈的恨意,“羅鴻遠有罪,張厲有罪,鄭睿有罪,這些推麗娘下水的滄州百姓,就沒有罪嗎”
“我的怨恨比山高,比海深”駱詠安一字一頓,“血債血償,他們有一人還活著,我的怨恨便永遠難以平息”
“那你便要殺了他們所有人”謝云瀾怒喝道,“滄州有十萬百姓,并非所有人都參與過當年之事,更有新生的稚子,十年前尚未出生,他們有什么罪責你憑什么審判他們”
駱詠安冷冷地看著他,并不答話。
謝云瀾深吸口氣,規勸道“大錯未鑄,收手吧。”
喚雨的怨氣被魂火燃盡,雨勢越來越小,從不久前的瓢潑大雨到現在只剩三三兩兩的雨滴,無論駱詠安同意與否,雨都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