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瀾沒有幫人梳過頭,不過他足夠細心,動作也放得足夠輕,沈凡并沒有感覺到什么不適,甚至舒服地瞇起了眼,像是昏昏欲睡的小貓。
這一幕本來很和諧,謝云瀾也沒有多想什么,直到他的手不經意的碰了下沈凡的頸側。
“唔”沈凡突然悶哼了一聲。
謝云瀾一怔,以為是自己扯到了沈凡的頭發,弄痛了對方,可他注意到沈凡的神情,又感覺似乎不是這樣。
沈凡眼尾泛紅,就猶如上回吃了兩碗酒釀醉倒時一般,帶著股誘人的艷色,不一樣的是他這回嗓音都有些沙啞,說“別碰那里”
“哪里”謝云瀾懵了一下,他往前回憶,突然想到什么,他試探性地又碰了一下沈凡的左側脖頸,其下兩寸左右的位置,這里的皮膚跟其他地方沒有任何不同,摸起來的觸感也是同樣,但他只要一碰到這里,沈凡的身體便輕顫一下,像是很敏感。
說了不讓碰還碰,沈凡一把攥住謝云瀾的手腕,他轉過身體,用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盯著謝云瀾。
他似乎有些生氣,謝云瀾感覺到那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指在某一刻收的很緊,緊到他都有些痛了,可沈凡這樣看了他片刻,最后什么都沒做,只一言不發的爬上岸去,隨便披了件外袍,一個人走了。
謝云瀾一個人站在池水中,呆了好半晌,才終于想起來跟著爬上岸,他匆匆穿好衣服,想要去追沈凡,卻正好撞見過來找他的王泰。
王泰說“侯爺,找到云袖了。”
云袖前日被化蛇擄走后,便下落不明,駱詠安沒有殺她,哪怕云袖差點出賣他,他也沒有殺她,只讓化蛇將云袖帶往城外,永遠不要再回來。
可云袖還是回來了,她知道駱詠安想做什么,她想阻止他,只是遲了一步,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謝云瀾聞言停住步伐,他正好有些事想問問云袖,只是他盯著沈凡離開的方向看了片刻,罷了,回頭再哄吧,先去辦正事。
他跟著王泰下了山,太守府剛剛被淹過,內里還沒來得及清掃,謝云瀾將會面的地點選在了彩云舫。
二人在二樓的包間相對而坐,不需要謝云瀾詢問,云袖便主動說起了她重遇駱詠安的經過。
那是在一年前,新任滄州太守許鑫上任的日子,百姓們瞧見他那腦滿腸肥的樣子,便知這又是一位大貪官,云袖也是這般想的,許鑫來彩云舫玩樂,并且還指明了要點她時,她還很忐忑。
可那夜在包間中的談話,叫她震撼不已,面前這臃腫丑陋之人,竟然是十年前離開的駱詠安。
云袖知道那個說法,可她不怎么信,她一直懷疑駱詠安是否出了什么意外,駱詠安告訴她的真相果然如此,她的一切猜測都應證了,害麗娘的是羅鴻遠,殺駱詠安的也是羅鴻遠。
云袖與徐麗娘是姐妹,也是摯友,得知麗娘死去的真相,云袖痛哭不已,她也于此開始跟駱詠安合謀。
扳倒羅家很難,但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羅家能有如今的權勢,做過很多不干凈的事,就譬如朝廷每年修堤的銀兩,他們跟江南各縣的州城太守官商勾結,以采購修堤材料的名義以次充好,來謀奪這巨額的銀兩。
許鑫本打算憑借自己太守的身份,和云袖在彩云舫打聽消息的便利,慢慢收集羅家貪贓枉法的罪證,這個過程會很慢,可他們也別無他法,直到三個月前,許鑫意外得到了一份天賜的禮物。
“那天,他帶我來到江水邊,跟我說,麗娘回來了。”云袖回憶著那一幕,化蛇浮上水面,音容笑貌,與十年前的徐麗娘一般無二。
云袖初時覺得恐懼,因為那“徐麗娘”下半身不是人腿,而是長長的蛇尾,但慢慢的,她見駱詠安時常會輕撫化蛇的頭發,便如十年前他輕撫徐麗娘的秀發一般,那化蛇也從不攻擊云袖,反倒十分親近她,有時還會依偎在她身側,云袖漸漸相信,這就是徐麗娘,他們的麗娘回來了。
可駱詠安同時變了,他變得激進,變得暴虐,他想出了河神顯靈的計劃來以牙還牙。
“我勸過他,我們的仇人是羅鴻遠,不該傷及無辜之人。”云袖說,“可他說麗娘是怎樣死的,羅鴻遠便該嘗嘗同樣的死法,那群愚民是罪有應得,我說不動他,他也不再事事與我商量,他做的許多事,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