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的將格桑抱進懷里,緊緊護著,他同時看向身后,就見到滿地的塵煙,像是某種信仰的倒塌,那約有千斤重的城門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
有人驚恐的朝這邊跑,邊跑邊喊“守城的人死光了元戎人殺進來了”
韋承之神色一變“侯爺”
他想要去城門察看,但是又想到懷中的格桑,猶豫間,就見元戎鐵騎已經沖進了城中,便如一片黑壓壓吞沒一切的陰云。
他再顧不得其他,連忙帶著格桑找地方躲藏。
馬蹄在街道上疾馳,百姓們驚慌逃竄,城中到處都是哭喊聲,然后,這些哭喊聲又一個個消失。
百姓像是羊羔一樣被肆意地屠戮,謝云瀾到底還是沒守住,這一回,他們敗了。
守城的軍士已經死光了,他是最后一個。
可他一個人已經無力再阻止這洶涌而來的元戎大軍,他駕著馬,邊戰邊退。
他不為自己茍活,他只是想,讓沈凡不要受死亡之苦。
可他注定無路可逃,就像他這數日來一直被困在這個夢境中一樣,涯州城沒有出口。
百姓們接連被屠殺后,城中慢慢只剩他一個。
一支箭矢射穿他的肩膀,謝云瀾悶哼一聲,從馬上栽下。
追擊他的騎兵隊伍緊隨而至,謝云瀾粗喘著,將箭矢砍斷,任其根部埋在自己的血肉中,他蹣跚著想要繼續朝前跑。
可又有箭矢射中他,這回是膝蓋。
他跪到地上,已經無法再移動。
他聽到長刀拖在地上的摩擦聲,是那把黑金寬背狼首刀。
謝云瀾口中溢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他受了太多傷,致命的,不致命的,便是元戎人不殺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已然走至絕路,逃無可逃,在長刀斬下他的首級前,謝云瀾趴在地上,用自己這最后的血肉之軀,護著胸口藏著的奶貓。
奶貓干凈的白色毛發被染成了紅色,他從謝云瀾衣服里鉆了出來,謝云瀾想把他再按回去,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這么做,只能任由奶貓離開他的保護范圍。
他蹲坐在謝云瀾臉前,低頭看著對方漸漸渙散的瞳孔,他試著用爪子去碰了碰對方,謝云瀾不再給他任何的回應。
風雪落在他的毛發上,不會再有那樣溫暖的懷抱為他遮擋。
奶貓的尾巴漸漸不晃了。
拖著長刀的黑甲騎兵來到謝云瀾的尸體前,那冰冷的鐵面盯著地面上還未冷卻的身體,像是想徹底了結對方,他舉起長刀。
可他沒能砍下去。
奶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黑甲騎兵面前出現了一個一身白衣的男人。
他的容貌像是世間最無暇的美玉,清雅俊秀,漂亮到難以用語言描繪,他的神情則如同這漫天風雪,冰冷淡漠,好似并不因這凡人的死去有任何的觸動,就像他曾經,千萬次,億萬次目睹生死的輪轉一樣。
可夢境中突然燃起火焰,黑甲騎兵們永遠無法被摧毀的鐵甲在此刻被一種難以形容的偉力所碾碎,他們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然后是城鎮,是風雪,就連天幕都開始燃燒。
像是一幅被焚燒的畫卷,世界邊際出現燒焦后的卷曲痕跡,再然后,整個破碎。
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