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卷進夢域中的涯州百姓。官兵們在搜尋一個元戎女孩的事在百姓中傳了出去,百姓們便也幫著搜捕,因為這女孩十有八九就是將他們拖進噩夢的罪魁禍首。
連續一個多月被拖進噩夢中,一次次被元戎鐵騎殺死,他們積了滿腹的怨氣,此刻剛一找到人,便怒喝著圍擁上來。
韋承之見狀立即將格桑擋在身后,想對百姓解釋,可百姓哪里會聽他的解釋,他們對元戎人本就有一種仇恨,更何況這個元戎人還妄圖殺死他們。
眼看著群情激奮,躲在暗處的謝云瀾見狀心道不好。
他和韋承之假意分開,實則暗地里又和沈凡一起回到此處,躲在韋承之和格桑不遠處,一直暗中盯梢著。
此刻謝云瀾見百姓們已經要上手去捉拿格桑,立刻和沈凡一起從藏身處出來,想要阻止憤怒的人群。
然而格桑本已經被這些百姓們嚇得不住發抖,再看見昨日便對她拔劍的謝云瀾和沈凡,極度恐懼之下,情緒再次崩潰,她嘶聲大叫著。
元戎鐵騎昨夜被冰封入湖底后,便成了一座座靜默不動的雕塑,可此刻,像是感應到女孩的召喚,他們漆黑的眼洞里閃過一抹紅光。
僵硬的盔甲突然開始顫動,在下一刻,它們猛地在水中爆裂,從恐懼和怨恨中吸取了足量的養分,化為龐大的黑氣,匯聚在一起。
一只百丈長的巨大妖蛟狂嘯著沖出水面,它裹挾著漫天風雪,直奔涯州城而來。
人群在妖蛟的吼聲中顫抖,謝云瀾和沈凡也是神色一變。
韋承之意識到是格桑的恐懼催生出了這只妖蛟,他連忙抱住格桑,安撫說“不要怕,有爹在呢,有爹在呢,不會再讓別人傷害你”
格桑的嘶喊聲小了一些,她出生后不久父母便不在了,在她人生這短短七年中,其實也一直期望有那么一個高大的父親,能夠在她被別人欺負時保護她,能夠在此刻帶她回家。
“格桑,”韋承之幫格桑擦掉眼淚,許諾說,“我一定帶你回家。”
可格桑愣愣地看了他片刻,回應的卻是一道猛然爆發的大吼。
“你騙人”格桑大喊著,周身突然掀起一股狂亂的風雪,將韋承之逼得從她身邊退開。
地面同時出現裂縫,有一截綠色的藤蔓從地面鉆出,它攀上格桑的腳踝,又漸漸攀遍格桑的全身,它將格桑一點點吞沒,最后在城中心,開出一朵巨大的格桑花。
妖蛟來到格桑花上方,隨它一起襲來的風雪也徹底吞沒了此地的人群,驚慌的神情凝固在他們臉上,城中百姓在此刻盡成冰雕。
唯有被魂火護持著的沈凡謝云瀾韋承之三人仍存活著,但隨著雪勢的一點點的加大,妖蛟的魔力一陣陣加強,沈凡手里的魂火越來越微弱,難以抵抗這滔天之威。
好在,在它徹底熄滅前,夢醒了。
謝云瀾和沈凡醒來后立即下床,想要去找韋承之問詢夢中之事。
韋承之卻暫時無暇朝他們解釋什么,他醒來后立即前往曹金玉一行人所在的那處宅院,他在屋中各處尋找著,卻如昨天搜尋過此地的官兵一樣,一無所獲。
跟著過來的謝云瀾和沈凡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做這無用功,卻見韋承之在搜尋無果后,突然怔怔地跑向后院的一塊泥地。
那泥地上光禿禿的什么都沒有,唯有一朵剛剛破土而出的小花。
是格桑花。
韋承之直接用雙手開始挖掘,謝云瀾也意識到了什么,叫來官兵一起幫忙。
片刻后,泥地被完全掘開,露出一具被埋藏于地下的孩童尸骨。
格桑花的根系纏繞進尸體的血肉中,便如夢中的那般。
它是一朵扎根于異鄉的泥土,再也無法回家的格桑花。
天空有一抹抹白色飄落,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