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對夢境世界所知甚少,他們對掌控夢境這種天賦同樣不甚了解,浩浩眾生中,偶爾有一兩個擁有這種天賦的人,也會因為不了解而沒被埋沒,或許終其一生,他們都不會發現他們有著這種天賦,只是偶爾會覺得自己的夢跟旁人似乎有些不同。
格桑就大抵如此,她從未意識到自己的獨特,她的夢域也并不具備任何攻擊性,一直到心魔找上她。
心魔有意地誘導她,讓她覺得曹金玉一行人,以及整個涯州百姓,都是她回家路上的阻礙,雖說這某種意義上也是一個事實,但心魔進一步強化了這一點,讓格桑覺得,必須得打倒這些壞人,她才能回家。
這種認知表現在夢境里便是從冰河盡頭出現的元戎鐵騎,塔爾古是元戎人的英雄,也是格桑心里覺得最強大的人,她幻想著有這樣一個英雄會來救她,會來接她回家。
但是她注定回不去家,因為她已經死了。
所以這個夢境一次次重復,不是因為格桑想一次次地殺死涯州百姓,只是因為她每一次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就是說她永遠回不了家了嗎”韋承之喃喃道。
“回不去。”沈凡說,“死了就是死了,是一段輪回的終結,夢境中的格桑只是一抹殘留于世的幻影。”
心魔給格桑的承諾,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魔從來沒有什么好心,否則它大可以在格桑還未完全死去前附身于她,借助自己的魔力幫其治愈高燒的身體,可心魔卻選擇在格桑死后才附身,因為它知道,越是得不到的執念越是強大
“心魔在用自己的魔力幫她維持夢境不消散,而她的夢境則又幫助心魔一次次獲取人類的恐懼和怨恨增強自己。”沈凡伸手接住天空不斷飄落的雪花說,“它眼下已經強到能夠影響現實。”
謝云瀾神色一變“這雪是心魔的力量影響”
“嗯。”沈凡說,“夢境力量已經籠罩了整個涯州城,今夜城中所有人都會入夢,并且,夢中的一切都會重現在現實中。”
謝云瀾想到夢境中的那只妖蛟,以及那幾乎冰凍天地的暴雪,沈凡的魂火都在暴雪中岌岌可危,若非正好天亮了,他們從夢中醒過來,怕是也難逃變成冰雕的命運。
他急切道“有什么辦法對付那妖蛟”
“在夢域中戰勝夢主是很難的,整個夢境都在她的掌控下,唯一的辦法便是在現實中找到對方,但是”沈凡看著坑洞里那具骸骨,“我們已經沒有辦法。”
這也是心魔的狡猾之處,它選擇在格桑死后附身不光是因為那永遠無法達成的強烈執念,也是因為死人是無法再被喚醒的,夢域也就不可能被外力打破,而只要在夢域之中,它就無人能敵。
謝云瀾神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當然知道在夢域中很難戰勝夢主,他已經試過那么多次,那時候心魔甚至還沒有這樣強大,他都無法戰勝那心魔力量所化的元戎鐵騎,唯一能算是贏的一回,也不過利用了格桑心中對水的恐懼,可昨夜妖蛟從水面中沖出,就已經說明,水也無法再克制它。
謝云瀾想不到對策,可他也不愿繼續在這兒干站著,他轉身欲走,卻又突然想起什么,回頭道“先生”
韋承之擺擺手“不用管我。”
他對格桑的慘痛遭遇無能為力,甚至連幫格桑報仇泄憤都做不到,因為曹金玉等人已經死了。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
“讓我跟格桑待會兒罷”他淋著雪,一個人坐在這尸骸旁。
謝云瀾叫人拿了件厚衣服來,隨即便離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