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澤君自顧自道“即便是我,時常在凡人的夢境中游走,也從未對凡人生出過感情。”
“不過,”他話鋒一轉,安慰道,“你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的畢竟燭陰現在已經不是神了嘛”
可謝云瀾并沒有開心,他皺著眉問“為什么”
沈凡到底犯了什么樣的錯,要被劈斷龍角,貶黜神籍
“我也不知道。”夢澤君說,“天界只有他被貶的消息,為什么被貶只有天知道。”
“不過,今夜我們應該就會知道答案了。”
他們走到了黑暗深處,如謝云瀾上回所做的夢境一樣,沈凡一襲白衣,獨身坐于萬古黑暗之中,唯有身前那盞燭火與他相伴。
燭火映著他完美的五官,他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靜默的神像。
夢澤君打了個響指,讓這個夢境的時間流速加快,燭龍活了千萬年,他是從天地初開起便誕生的最早一批神明,即便這個夢境中反應的并不是完整的記憶,可它依然很龐大,同時,它也很單調。
時間流速已經無法再加快后,謝云瀾和夢澤君又在黑暗中等了許久許久,等到讓人心生厭煩,讓人幾乎無法再忍耐幽冥這枯燥且無涯的黑暗,可沈凡依然坐在那里。
謝云瀾忍不住道“他總是這樣嗎”
一個人,在這樣孤寂浩大的黑暗中,獨守著一盞微渺的燭火
夢澤君說“萬古如此。”
天際巨大的燭龍虛影下,是受他庇護的熙攘眾生,他用燭火照耀此地,萬古不變。
時間又過去了許久,終于,幾千萬年的等待過后,這片單調的黑暗中出現了一絲異象。
謝云瀾和夢澤君甚至沒有察覺,但他們看到沈凡突然睜開眼,夢澤君連忙將時間流速恢復了正常,他們就見沈凡朝忘川河走去,他們跟過去看,方才發現忘川河上出現了一只妖物,奇形怪狀,跟京中那些妖胎很像。
河水都在燭火的照耀下,按理說,妖魔無法踏足這條輪回之路。
但這只妖物約莫是找到了什么空隙,它踏入了河水,卻也只是很邊緣的位置,還沒等它傷人,沈凡便發現了它,并且及時將其消滅。
妖物在魂火中化為灰燼,沒有任何無辜的靈魂受傷,忘川河水也照常流淌著,這本該是個再小不過的插曲,甚至稱不上是一個錯誤。
可沈凡離開了幽冥,他來到了天界,最高的云端。
在漫長的審判過后,那浩大且森嚴的聲音說
“燭陰,你不配做神。”
然后,就是十年前滄州百姓所見到的那一幕,雷聲轟隆不停,雷光炙烈到刺目,萬鈞雷霆,盡數劈在燭龍的龍身上。
他在風雨中發出陣陣龍吟,像是在喊痛,可他的聲音又盡數被轟隆雷聲所掩蓋。
雷光閃了一夜,伴隨著最后一道巨響,燭龍的左邊龍角被雷霆劈斷,他從天際摔落。
在地面上砸出一個百丈長的坑洞后,像是太痛了,斷角不斷往外溢出鮮血,鱗片上也滿是焦痕,他久久沒有起身。
“為什么”謝云瀾忍不住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