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貝爾猛地頓住。
“你從不會在該緊張的時候緊張,該鄭重的時候鄭重,對吧”
洛森吹了聲輕浮的口哨。
沒錯。
他從不會在該鄭重的時候鄭重。
“那么,你布下元素法術的順序,會與我的選擇完全相反我一定會把最容易布置好、最安全的節點放在第一順序,這樣能為后期困難的節點打下基礎而你”
安娜貝爾看向水晶板上的地圖。
“圣堂遺跡。森林的中心。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會是你第一個動手布置的。你在布置魔法時絕沒有遭遇意外。藤蔓那時正被你假死的消息引出森林,時間長了它會察覺到什么重新回來,所以你會第一時間處理最危險、最中心的圣堂遺跡。按照你告訴我的交易,雅各羅曼是你的引導者,他會主動帶你瞞過長老、前往這里,所以,在你的判斷中,這個位置反而最簡單、最安全。”
洛森打了個響指“哎呀,真聰明。”
“你第二個動手布置的地點,是圣堂遺跡旁的古樹。就近原則。你覺得反正要冒險就索性多冒一點不怕死的笨蛋。”
“蠢寶寶,好好說話,罵我干嘛。”
安娜貝爾攥緊雙手,思維在那塊水晶板上迅速劃去自己排除的位置。
他會先處理最危險的節點。
所以劃去圣堂周邊。
他會再處理關乎寶藏的節點。
所以劃去森林腹地。
接著他會處理關乎藤蔓能動用力量封閉的節點。
所以劃去森林邊緣。
最后
安娜貝爾看向水晶板,密密麻麻的地圖,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顆點。
它待在一個孤零零的地點,不屬于任何寶藏劃分,不屬于任何圣堂力量,又孤僻又倔強。
“是你覺得最簡單、最輕松、最不會出錯的位置。這個位置給你充足的安全感。你對我說過,你帶我進入的夢境也多次構建過,這地方是”
曾舉起果醬贊頌的潔白月亮,曾緊緊蜷縮安穩依靠的樹枝,曾無比喜歡的水潭、醋栗叢、月季花。
小精靈洛森布朗寧過去的“家”。
小小的樹洞,緊鄰著沒有精靈愿意接近的沼澤,但擁有最飽滿的醋栗叢。
安娜貝爾看著那個孤零零的點,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孤零零的小精靈。
最喜歡的地方,整座森林最有安全感的位置。
而且,她甚至看到了
五六天前。
他完成了一切。
回到自己曾經最喜歡的水潭邊。
坐在某顆石頭上,眉飛色舞地摸出一張紙條,取下擱在耳后的羽毛筆。
墊著膝蓋,龍飛鳳舞的寫道,蜜糖寶寶,我會在平安夜的時候出現在你背后
然后,某種力量闖入、襲擊了他,而荊棘便在他瀕死時失控、爆發,將他的自我意識徹底拉入水底
某個一直隱藏在某處的無名氏急忙偷過那封沒寫完的短信,奪回殘存他溫度的幽綠石像,通知她
“如果卷軸里記載正確你是因為荊棘而變異可,那時,什么力量襲擊了你,布朗尼我又該怎么救你”
夢境魔法中,她創造的洛森沖她攤開手掌。
他的笑容永遠那樣得意洋洋、比午后的陽光還閃亮。
“我就知道你會找出我在哪,全世界最聰明的蜜糖寶寶。來找我吧。找到我只要你找到我,自然就能救我。”
“來找我安娜貝爾。只要你來到我的身邊。”
安娜貝爾斯威特重新睜開雙眼。
一閃即逝的夢境魔法消退。
她腰間的石像重新熄滅,她左手中指的那圈美麗指環繼續回到隱形的狀態,正如某個傻瓜永遠無窮無盡、神秘旺盛、無論多么虛弱都會第一時間響應她呼喚的生命力。
“我明白了,布朗尼。”
安娜貝爾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抽出法杖,走向帳篷的出口。
盡管額頭滾燙、喉嚨陣痛,但她的步伐從未如此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