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詩瑜道“我知道母親不會承認,那母親可認得她”她又指向姜鸞身后,姜鸞轉過身,看見劉八娘的時候,也沒有立刻認出來,好半晌才說“你不是未央居的主事嗎怎么會在宮里”
劉八娘向她行禮,然后說“長公主,尚藥局已經驗過這些東西了,里面有致女子不孕的藥物。長期使用,可致身體虛寒,氣血凝滯。這些東西,應該是經您的手,才到大娘子和四娘子的房中吧因為是尋常之物,所以不易被發覺。”
“我不知你在說什么。”姜鸞神情自若。
王樂瑤知道她不會那么輕易認的,只要不認,她們也拿她沒辦法。
王樂瑤走過去,在鳳座上坐下來,聲音很疏離,“你不承認沒有關系,我已經命人抓了孔嬤嬤。她是你的陪嫁,也是你的乳母。區區一個下人,你也不會放在心上吧”
姜鸞微微一動,厲聲道“你把孔嬤嬤怎么了別以為你是皇后,就可以為所欲為,瑯琊王氏和你伯父還在呢你敢動我嗎”
王樂瑤輕笑一聲,“瑯琊王氏,就是因為我太在乎身上這個王字,所以這么多年一直被你們擺布。王允害了文獻公,卻讓我嫁給謝羨。你對阿姐和我下藥,神不知鬼不覺。你容不下阿姐,我可以理解,我對你有什么威脅我就想問一句,到底是為什么”
姜鸞沉默不言,似乎覺得抵死不認,她們就沒有辦法。
王樂瑤對劉八娘點了點頭,劉八娘對姜鸞說“長公主應該不知,我是宗主的密探,這么多年一直在幫他做事。而在此之前,他囚禁我,強迫我,甚至還讓我給他生了一個孩子。”
姜鸞似乎被最后一句話給狠狠刺激到了,忽然轉身,抓著劉八娘的肩膀,睚眥欲裂,“原來你就是那個女人他為了你,險些要拋妻棄子,陷我于不義他居然還跟你茍且生下孩子,你們這對奸夫淫婦”
“拋妻棄子”劉八娘苦笑,“長公主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不過就是宗主的一個工具罷了。我的孩子,被宗主抱走,至今都沒見過面。”
姜鸞愣住,仔細打量劉八娘,見她不像是在說笑。
對啊,若是愛她,王允又怎會驅使她
姜鸞暗自搖了搖頭,又看向王樂瑤,“你不是王允的私生女”
王樂瑤忽然覺得她有幾分可悲。原來他們夫妻之間,一直在互相猜疑,難怪這么多年,只有王姝瑾一個女人。姜鸞一直把自己認作王允的私生女,才要對付她。可姜鸞口中的另一個女子,到底又是誰
王詩瑜像是想起什么,用手捂了下嘴巴。
她依稀記得小時候,父親和祖母大吵,說早就受夠了長公主,他遇到了心愛的女子,要跟那個女子在一起。后來祖母就狠狠地打了他,父親在宗祠里,不甘心地喊“謝韶,我不會輸給你的你愛的女人,我永遠都不會讓你得到”
她著急問到“你說的那個女人,是不是跟文獻公有關”
姜鸞蒼涼地笑,肩膀無力地垂放下來。她向來驕傲,光鮮,此刻卻像瞬間蒼老了許多,整張臉都灰暗無光。
“你以為的你父親,跟實際的你父親,并不是一個人。他和謝韶同出名門,但謝韶才高于他,名勝于他,他心中一直不服。不過,謝韶早年隱世,對他沒有威脅,他就常去山中跟他下棋喝酒,兩人莫逆于心,相與為友。后來謝家式微,謝家人不停地進山勸謝韶出仕,謝韶也動搖了。你父親為了阻止謝韶做官,故意使盡各種手段。他得知謝韶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一個女子時,就像設局陷害他。可你父親,也愛上了那個女子,竟想把她搶奪過來,據為己有。我只零星地知道一些,還是你祖母臨終前告訴我的。后來,你父親對王執抱回來的孩子格外寬容,我問過他,他卻語焉不詳。我以為這個孩子就是他跟那個女人所生,故意認在王執名下。所以我恨,我當然不能容這個孩子,好好地活在世上。”
王樂瑤聽罷,倒吸了一口冷氣,跟文獻公相愛的女子,不就是她的姨母嗎
看來這其中的糾葛,沒有她想得那么簡單。
她忽然覺得姜氏可恨,但又有幾分可憐。生而尊貴,卻一生都活在另一個無名無姓的女人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