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息勻定后,沃檀抬腳正欲走,雪貓不知打哪兒撒歡回來。許是半天不見她,這會兒見了,那四腳小獸高興地抖嗦起來,站到沃檀鞋面上要抱。
也不知是沃檀心存愧念,還是因著離了王府的緣故,就這幾小陣的光景,它那渾圓的身子竟好似掉了些肉。
雖說纖條了對這貓身子好,但沃檀亦深覺自己不是個好飼主,連忙彎腰去抱它。
然而手臂一沉她就知道,這貓是半兩肉都沒掉,恐怕還更結實了些,壓得人下盤吃力。且不僅如此,那貓一爬上臂彎,便把個頭往她懷里使勁一懟,
被這大頭撞得腳下打趔趄,沃檀腦子一抽,突然伸手格著小腹,急急向后退了兩步。
這么一格,那軟骨貓就順著她手臂間的空隙溜了下去,弄得一人一貓都愣了下。
貓兒不知所以,還道是她不肯抱自己,氣得在她腳邊喵嗚喵嗚地叫喚兩句,一轉身,豎著尾巴負氣跑了。
眼瞅著那白滾滾的身軀躍上花墻,沃檀莫名其妙地捂住小腹,倒吸一口氣。
天爺,她不會這就懷上了吧
掖下雜亂的心緒與不安,沃檀扮作在家里乖乖待了一天的嫻靜模樣,終于以虛浮的腳步到了前廳。
廳中不止有秦大將軍,還有老太君。
老太君一天幾變,白日里還清清明明的神志,到這會兒又開始對著沃檀喊“音兒”,還招呼她“音兒來,瞧瞧這些公子郎君,看看可有我兒喜歡的”
沃檀看著老太太手上的冊子,一頭霧水問是什么。
“是京中未行婚娶的官宦子弟名冊。”秦大將軍伸手碰了碰鼻,面色有些不自在“我有位同僚之妻最是古道熱腸,她衷心于媒紅喜事,聽聞你尚待字閨中,便特意尋了這冊子,讓我帶回來予你瞧瞧。”
雖是個大老粗式的武官,但這堂事上,秦大將軍卻明顯是用了些心。
“明日筵席客多,想來也會有人生那牽媒的心思。你莫要怕,若有不喜的隨便應承幾句便是了。”略略思索了下,秦大將軍又開口道“那位同僚轉交冊子也是一片好意,你莫要多想,更莫要覺得有壓力。若有瞧得順眼的,便安排相看相看,倘使沒有,如德兒所說,便在咱們府里養上一輩子,也無妨。”
實打實地論,世間多少親爹,都說不出這種話來。
沃檀所見過的爹娘里,平頭百姓有如胡飄飄父母那樣的,貪幾個錢便要把她賣去當窯姐。或像田枝,父母為了給她弟弟娶婦,欲送她作八旬老漢的妾
而就算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往往也難逃嫁人這一出。
比如那位平宜公主,生于天家,夠威風了吧可還不是一出生就被指了婚,一及笄便被嫁給右相之子。哪怕那位公子彼時已患重疾,活不了多久。
廳堂里頭,一時只有老太君翻動冊子的聲響。
老太太看得慢,那聲響也就發得慢。聽著聽著,沃檀抬起袖子遮住小腹,手指在上頭打圈似地劃了幾圈。
然她的回答還未斟酌好,忽聽老太太發了聲疑問“怪事,真真是個怪事,怎么有這么個人”
雖被吸引了心神,但起初,沃檀想的是老太太把她當女兒,那冊子里一溜人跟她現在的輩份都對不上,能不怪么
但當她湊過去看端詳時,眼角頓時詭異地抽搐起來。
蓋因那位人選,是真的古怪。
冊子里頭都有些誰,秦大將軍也是不曾打開看過的。此時聞見有異,便也被牽動了步子。
他行前來投去視線,倏爾目光凝住“蘇國公府”
是了,冊子上有一位人選,正是蘇國公府世子,亦便是蘇取眉的弟弟,蘇弘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