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青里透黑的小手,緩緩無聲地從他背后伸了出來。那手背上布滿了尸斑,顯然屬于一個不知已經死去多久的小孩;在最高神腋下與胯骨之間的空兒里,那只死尸的手停了下來,沒碰著他的半寸皮膚。接著,它朝文件夾伸出了兩根手指,搓指朝空氣里一彈。
一片黑漆漆的指甲頓時被彈掉了;然而與此同時,那文件夾也像被一顆炮彈撞上了一樣,豁然從最高神手中被撞飛了出去——直直地劃過海面,朝人偶師飛撲而去。
人偶師是什么時候——最高神也不過如此——
這兩個念頭還沒有來得及在木辛腦海里成形,它們的碎片就又被急轉而下的局勢擊沉了。
那個文件夾突然在海面上剎住了車,塑料殼像一張嘴巴似的大張著,仿佛正承受著兩股不同的拉扯力,在海中央顫顫發抖。
“你倒真是叫我吃了一驚,”俊美的年輕神袛咯咯一笑,這種笑法倒是與宙斯有幾分相像。他轉過頭,身后那青黑難看的小孩尸體也在同一時間“咕咚”一聲栽了回去,在海里濺起了高高的浪花。
“你是什么時候控制住這個尸體的?你明明沒有動地方啊……誒,你們這些從別的世界來的人,往往多少都會有一點兒驚喜。”
與最高神的輕松自得完全相反的,是人偶師越繃越緊的身體。在皮衣咯吱作響之下,他連臉上也漸漸滲出了冷汗;一頭黑發下,血紅色的亮粉閃爍不定。
那本文件夾抖得如同秋風里的落葉,嘩啦啦地響個不住,不但沒有前行,反而卻在一點一點、不容置疑地朝著最高神的方向慢慢退了回去。最高神看起來好像壓根沒費一點兒心力;他打了個呵欠,伸展開長長的兩條腿笑道:“算了吧!你怎么可能比得過我呢?”
木辛只覺扛在手臂上的季山青忽然微微一動,似乎偏偏即將在這個節骨眼上醒了;他剛剛下意識地低頭掃了禮包一眼,卻正好聽見人偶師冷笑了半聲。
“拿不過來,我就不要了。”他的聲音還是那樣輕柔陰沉。
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人偶師已經猛地松開了那股力量;就在文件夾沖回最高神的路徑上,一股高高的海浪驟然從它的下方撲上了天空,連帶著把花名冊也一起卷了進去。
塑料殼和內頁薄膜都在一瞬間被分成了無數碎塊;特殊物品一被毀,數個恢復了正常大小的人影隨即被甩飛進了半空中。
在木辛楞了一剎那的時候,季山青也抓著他的胳膊,艱難地抬起頭。緊接著,他烏黑的眼瞳驟然放大了一圈,倒映出了天空里一個越來越近的人影。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