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棟單薄簡陋的居民樓里,剛才一番搏斗廝打的聲音想必已經遠遠地傳了出去,大概都叫這層樓里的鄰居聽見了。然而沒有一個人出來質問情況,沒有一個人出來幫助施密,更沒有一個人號召其他人一起抓住林三酒——他們只是靜靜地跪在門后,從門上圓洞中往外窺探著,等待著十分鐘后再度向電像屏幕報到的時候,將這棟樓的情況向上舉報。
“離下一次報到還有多久?”她回頭問道。
“六七分鐘吧。”施密仍躺在地上,一動彈就臉色煞白;但他看起來卻反而有些得意的樣子:“你終于意識到自己陷進牢籠、插翅難逃了?”
這真是幾句叫林三酒難以理解的話。
“牢籠?”她甚至覺得對方有幾分可笑。“你說我陷入了牢籠?你怎么沒有看看你們過的是什么樣的生活?”
“什么樣的生活?”施密一瞪眼,“物質極大豐富的生活!要什么有什么,全民幸福、全民安樂的一個生活!”
“我剛來到花生鎮時,我見過一個女人遛狗。”林三酒歪過頭,打量了他幾眼,握著木樁站起了身。“現在你們不經允許,還能夠出門嗎?”
“你不懂。”施密緊緊按住自己的腦袋,剛才那一下擊打讓他后腦勺出了不少血。“外面很亂,很危險,如果鎮政廳不多管著點,讓人們隨隨便便就出門去,還不知道要發生什么呢。花生鎮里已經算是很平安的地方了,你還沒看外頭呢!”
“花生鎮不是四周都封了嗎?怎么,你看過?”
“當然,電視里常放。”施密勉強挪到墻角坐下,看著林三酒翻箱倒柜地將他整整齊齊收好的一套小學教材全翻了出來。似乎是認為林三酒在劫難逃,他也不反抗了,只是靜靜地一笑:“外面沒人管的地方,沒有靈山的地方,簡直要命了,殺人搶劫、恐怖襲擊……全是因為沒有我們這種優越的管理。”
“好,我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林三酒頭也不回,一邊計算著自己的時間,一邊將手中色彩鮮艷刺眼的小學教材嘩嘩翻了一遍。“他們為什么要逼你們吃得這么胖?簡直像是在養豬。養得太胖了以后,你們會被怎么樣?”
倚坐在墻上的胖子愣了一愣,隨即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讓我們多吃,是為了我們壯碩健康,你想什么呢!”他一邊笑,一邊又因為這笑震動了傷口而扭曲了眉毛:“你以為靈山、奧夜鎮長是為了要吃我們的肉嗎?前兩天我們樓里有個老太太死了,拉到墓園去埋了!我在這兒生活這么多年,從沒見過哪一個人因為胖了,而被殺了吃肉的!”
他傷口牽扯得痛了,只好又喘息著停下來。
“再說,所有的食物都是鎮政廳統一發放下來的,應有盡有,吃都吃不完。你說說,奧夜鎮長要吃肉,直接吃他自己發放的不就行了嗎,何苦要繞這么一大圈?”
林三酒一怔,卷起書,回頭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