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計你也不會告訴我他們感受到了什么恐懼。”
“答對了。”12嘆息一聲,終于將那雙黑幽幽、仿佛從巖石縫隙深處窺探的目光轉開了。他望著舷窗外無限伸展開的地平線,輕聲說:“他們接收到的命令,我猜,應該只是將你或者你的同伴帶到‘哀悵’號身邊去。”
哀悵號——
林三酒如同被針扎了一下,立即扭頭問道:“那是盧澤所在的飛船嗎?”
12沒有轉頭,只忽然轉過眼珠,眼角里黑黑地一閃。“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也可以……”他態度曖昧地說,“你應該問的是為什么。”
“為什么?”
12立即笑了:“不能說。”
不等林三酒發怒,他就繼續說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們有不止一艘飛船。喜悅號、痛怒號、哀悵號……都是些很無聊的名字。說真的,世上哪有人會把這么多情緒都體驗一遍?都是編造出來的。我的人生里除了渴,餓,困,就很少有其他的東西了,連也是偶爾一次。不得不說,剛才沖出碧落區、挨那個大家伙打的時候,倒是難得有點意思。”
林三酒抿起嘴角,過了一會兒問道:“為什么要針對我呢?我只是盧澤多年前認識的朋友罷了。”
12聳了聳肩,軟綿綿的斷臂一晃:“我想是因為你不討人喜歡吧。”
與他說了半天,卻幾乎沒有任何進展——林三酒一拍駕駛臺,半是沮喪半是無奈,干脆換了一個話題:“兵工廠的塔里第三個人是誰?是瑪瑟嗎?”
12回頭打量她一眼,饒有興致的樣子。
“不,”他慢慢勾起嘴角:“不是瑪瑟。”
不等她再問一次那人是誰,駕駛窗前的天空之上,就有什么影子像片云似的從林三酒視野中一劃。她急忙探身朝上空一看,發現在層層縷縷的云上方,時隱時現地浮著一片巨大的陰影。風吹云過時,它就露出了它鯨魚一般的腹部,漆黑鋼鐵制的滾圓船底,突兀而堅硬地硌著藍天。
“不知不覺聊了這么長時間呀,”12也伸過頭,脖子上的光圈還在盈盈發亮。“看來我們告別的時候到了。”
林三酒血管一跳,急急地一擰頭——12沖她露齒一笑,滿嘴緊密的潔白牙齒整齊得過了頭,仿佛隨時都能將它們深深陷入人的皮膚里。
“慢著,你還沒說宮道一——”
她一句喊還沒完,12忽然一彎腰,在他身體下墜、蜷曲的過程中,他有血有肉的軀體就急速地從空氣里消失了。一眨眼的工夫也不到,林三酒再回過神時,正好瞧見那只光圈“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在強風將它卷出艙門之前,她一把抓住了骨碌碌滾出去的光圈。重新直起腰時,她的雙眼死死地停留在了高空中那只鋼鐵鯨魚的身上。
12靠近了這只“哀悵號”以后,就突然消失了……這也就意味著,不出意外的話,盧澤應該就在高空之上。那么ds呢?
她駕駛著破破爛爛的飛行器,在同一高度的天空里環著哀悵號繞了一大圈。它看起來十分平靜,仿佛真的是一條游在大海里的鯨魚似的,緩緩朝前行駛著;但是,它身邊哪兒也沒有ds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