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那臺老式電話機的時候,林三酒一邊笑著應了一句,一邊伸手至圓幾后方,摸到了電話線。用食指和大拇指捻住它,微微用力一搓,老舊的電話線登時受不住了,在她的手指之間被硬生生碾碎成了幾塊。
等三人一起在陰沉沉的會客室里坐下來的時候,窗外的雨勢更加驚人了。浸沒了天地的隆隆雨聲,幾乎叫人很難聽清楚面對面的人說了些什么話;天光消逝了大半,又被四面墻隔絕得昏沉陰暗,僅剩的殘余微光在廳中茍延殘喘。
偶爾一條雪白的閃電打穿窗外暴雨時,才驀地照亮了對面老太太垂目喝茶的面孔。
會客室的形狀也不太規則,大多數角落都沉在陰影中;放上電視、沙發之類的家具,看著倒也正常了只不過一切家具都像主人一樣,都透著一股上了年頭的意味。
“嘗嘗我烤的司康,”在昏昏暗暗的房間里,她示意了一下手中金黃的小面點,“我老伴最喜歡吃了他走了以后,我還是把這個習慣延續了下來,每天下午這時候都會烤幾個喝茶吃。今天我剛巧多做了幾個畢竟到了我這個年紀,說不準哪一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林三酒忍不住看了看波西米亞,隨即放心了連她這么熱愛食物的人,此時也只是把茶杯湊近唇邊比了個樣子;司康被捏下來了一小塊以后,仍舊原樣放在了茶杯碟上。
就算是個普通人的世界,她們還是不得不多加幾分小心才行。尤其是經歷了葷食天地以后,林三酒對于所有入口的東西,都天然懷著幾分警戒心。
老太太倒是吃得很香。
“你們不是本地人吧”她沒一會兒就吃掉了好幾個,才用手帕文雅地抹了抹嘴,“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們有個親戚在這兒的垃圾回收公司工作,”林三酒試探地問道,“但是我們不小心把地址弄丟了,迷路了。你知道垃圾處理場在哪個方向嗎”
一般人哪會注意垃圾場在哪老太太也被問住了,想了好半天,立起了一根手指“你們等等,我去拿本市的設施信息冊那上頭應該有。”
二人望著她小步小步走出了會客室,對視一眼,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四下掃視了幾圈。
“這面墻也設計得太惡心了,”波西米亞走向會客室另一頭,看著一堵墻皺起了眉毛,還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為什么布滿了一個一個的小孔密密麻麻的,好像毛孔一樣。”
林三酒倒是早就習慣了這個世界毫不講道理的審美觀,舉步走近了電視其實要發揮一點想象力,才能認出這個玩意是電視,因為它和垃圾場里那個胖男人的電視,長得幾乎沒有一點相同之處。她掀開一層厚厚的、肉墊般的東西,這才看見了整個屏幕;在屏幕上輕輕一摸,她的指尖立刻捕捉到了一些微微余熱。
似乎在不久之前,這臺電視還是開著的。
招呼了波西米亞一聲,她找到按鈕將電視機打開了光芒一亮,二人不由都是一驚。兩張她們再熟悉不過的面孔此時正浮現在屏幕里,直直地回應著她們的目光,背景是那一個布滿柜臺的小廳;與此同時,一個女聲旁白還在不斷強調“緊急新聞,今日出入所中闖入了這兩個精神病人,目前在逃中,請市民發現后及時采取相應措施再重復一次,緊急新聞”
“啪”地一下,林三酒立刻按掉了電視。一轉頭,她的目光撞上了波西米亞后者也反應了過來,正緊緊抿著嘴唇。
從剛才的蛛絲馬跡來看,這條緊急新聞已經在電視上循環播放好半天了;而當她們走進這個房子之前,那老太太顯然已經在電視上看見了她們的樣子。
那么,她接下來準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