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芝麻餅曾經遠遠地見過波西米亞一次。這倒不是問題,被困久了的玩家對別的進化者都多少有幾分印象;只不過最叫林三酒在意的,還是她說話時老帶著某種說不上來什么原因造成的失衡感好像對音量大小、輕重很難掌握似的,總有幾個發音突兀的字會從輕聲細語里支棱出來。
波西米亞剛才說,進來了就沒有行動能力了按理推斷,接下來陷阱的主人可能就該來收割獵物了。那么她還要主動鉆進來,當然不是為了給別人送外賣的林三酒仔細一想,頓時明白過來,恨不得能在波西米亞肩膀上重重拍一巴掌原來她是打算拿自己作誘餌,引陷阱主人過來,再借機反撲。
從某種角度而言,這個別人做的陷阱對于波西米亞來說,是個得天獨厚的反殺機關;她根本用不著動,她只能要發聲,就能使用能力。
但是,這個家伙想得太簡單了林三酒在想通了波西米亞計劃的同一時間,也明白了芝麻餅為什么說話時隱隱有些古怪,登時連她石膏般的后背上都蒙上了一層毛毛冷汗。同是經驗豐富的進化者,芝麻餅怎么會想不到有人可以用言語發動攻擊她之所以講話奇怪,那是因為她肯定用了什么辦法把自己的聽力給屏蔽掉了;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她才掌握不好吐字發音
這個時候要提醒波西米亞,已經晚了。
就在芝麻餅抬起一只手的時候,波西米亞忽然一張嘴,一串低得叫人聽不清、但其中韻律感卻不容錯認的詞句,就悠悠蕩開了空氣,落入了林三酒耳里芝麻餅雖然聽不見聲音,但顯然在看見她雙唇一分時,就已經全然明白了過來;前者往后急急退了兩步,這才笑道“沒用的,我耳”
“咣當”一聲,芝麻餅就砸在了地上,后半句話沒了。
這個時候,林三酒總算是把她瞧了個清楚。比起上次相見,芝麻餅似乎受了不少顛簸折磨,干枯瘦竭的皮膚暗沉多了,連斑點都不太顯眼了。她伸進下水道的只有幾根指頭,此時也早就恢復完全;那一雙仍舊往上緊緊盯著波西米亞的眼睛里,在不可置信中翻出了半球雪白。
也難怪。她把事前防范做得這么細致,結果還是中了招;換作是誰,恐怕都不會比她少驚訝幾分的。
“你說什么”
波西米亞雖然還是一動不能動,卻一點也不妨礙她洋洋得意“你媽我沒聽清楚,你剛才是不是想說,沒用的,我耳朵聽不見”
芝麻餅自然一句話也回答不出來。她半翻上去的眼睛,逐漸失去了焦點,眼皮在合攏的邊緣上掙扎幾次,終于從鼻子里微微發出了細細鼾聲居然睡著了。
“怎么回事”林三酒驚訝得很,“哪怕目標聽不見你吟詩,詩句也一樣能起作用嗎”
波西米亞好像正等著她問,答案沖口而出。
“我告訴過你嘛,我早就有計劃了的她以為她能想到要堵耳朵,我就想不到一般來講,要是聽不見我的聲音,我確實會有點麻煩,不好辦不過自從我見過了這個陷阱以后,我就一直想啊想,把背過的詩都翻出來了,終于讓我找到了一個完美適合用在這個機會的”
林三酒忽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她的無巧不成書已經關上了,但是
盡管她咬住了舌頭沒有問,波西米亞卻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在林三酒來得及出聲阻止之前,后者已經像幼兒園小朋友展示手工作品一樣,興致勃勃地把詩句給亮了出來“seeno,oseenoavoicecrygseeno,isheardyheart”
沒想到波西米亞手上還有“以心聽見了”這樣的詩句,怪不得堵上耳朵也沒用,芝麻餅輸得還真不算冤枉。林三酒再想說話,已經晚了;她使勁想將目光聚集在面前的紅磚地上,以此來保持清醒,但是很顯然,不管是用心聽的還是用耳朵聽的,波西米亞的詩句都一樣十分有效模模糊糊地,她就陷入了黑甜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