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失去了雙腿的男人,此時軟軟地委頓在墻角,眼睛倒是睜開了;他的呼吸又淺又短促,雙手攤在原本是膝蓋的地方,其中一只手掌心里被燒得焦黑血紅,皮肉開綻。
“這是怎么回事”林三酒看了看nc,卻始終沒有轉頭去看黑澤忌。她的目光一直在規避著另外半邊工具間。
“我把那個石頭小山包了一層紙,”波西米亞指了指nc,“然后撒了一層生火粉,就放在他手里了。噢,那個是十二界里面做飯時會用到的,在木頭上撒一層,過不了一會兒整個木頭都會開始燃燒起來”
“我我不明白。”
“你倒是轉頭看看啊,”波西米亞不等她回應,一巴掌按在她腦后受傷的地方,毫不客氣地逼她朝黑澤忌倒下的地方轉過了頭“是不是這樣扔出去就行了”
林三酒懷疑現在的一切都是自己在絕望之下幻想出來的安慰劑。
山移愚公維持著一個小山的形狀,在一小片散亂的焦炭中,正躺在黑澤忌的一只手邊。那只手不再是枯瘦的干枝了,肌骨早已逐漸潤澤起來,連刻在手指皮膚上的幾道白色疤痕都能看清了。她以前從沒留意過,原來黑澤忌的手指骨節看著是這樣清晰,堅硬,甚至能叫人想象出它們輕輕按進皮膚的樣子。
接著,食指微微一顫。
“這個胖子總算還有點用,”波西米亞的聲音仍然在身旁解釋道,“我想著么,他手上著了火也該痛醒了,那么一痛醒,肯定會先把手上燒著的東西扔出去”
林三酒壓根沒聽清她說的是什么。
她早已經撲了上去,咚一聲跪在黑澤忌旁邊,低頭檢查起了他喉骨上的傷定局果然被扭轉了;他皮膚下的骨頭、喉嚨似乎都正在一點點愈合,重新塑出了形狀,空氣終于再一次流進了他的口鼻之中,原本一潭死水般的胸口,也開始慢慢有了細不可察的起伏。
“為什么”她回過頭,望著波西米亞,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怎么把心中疑惑組成詞句“你怎么”
就算在這么昏暗的地下層,波西米亞得意起來時的一臉光也遮掩不住。
“我是不是干得不錯你的目的就是要把那個特殊物品扔出來嘛,對不對只不過不知道為什么,你又一副很忌諱、好像千萬不能讓自己知情的德行我剛才躲在胖子后面的時候一想,你安排了我扔特殊物品,你又進來了,那么不管我扔不扔,什么時候扔,你其實都已經知情了。要是按照這個路子往深里想,你原本的安排都未必有用嘛我這個人,就是比你會用腦子一點,我想了想,要維持你的安排、讓它生效的話,我肯定要騙你,叫你以為東西還在我手上,我又沒有扔,這樣才能我的媽啊,他怎么活了”
在情緒劇烈地起起伏伏之后,林三酒被她的這一聲驚呼給逗得放聲大笑起來有了醫院的警報聲作為遮掩,她笑得幾乎不能自制,摔倒在呼吸逐漸清楚可聞的黑澤忌身邊,眼角都滲出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