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顏料
箏太高,夜太黑,那些微芒太過無序,以至于沒人能確定它們分布在鳳與百鳥的哪個位置。但見巨箏越飛越高,越飛越穩,乘奔御風悠游浩瀚天地間。
段惜潤慢下來。由小跑至快走,再漸緩步,最后將線軸交與滿宜,轉身重回人群之中。
“夜里放這百鳥朝鳳箏的唯一不好,是難見其日光下斑斕絢麗。”她站定,臉頰泛紅,該是跑的。
“不愧為習舞之人,”只聽上官妧接口,巧笑嫣然,“繞著呼藍湖畔這偌大的草地跑了這么大一圈,竟是大氣都不喘半口。”
段惜潤聞言一笑,“相比素日里練舞,跑這么點距離,實在算不得什么。”
“珍夫人,”顧淳風挪步過去,巴巴拽了段惜潤胳膊,“那些亮晶晶的是什么顏料怎么這般了得,竟能在漆黑夜空里發出這種光”
“該是顏料。”段惜潤點頭,卻不篤定,“但具體叫什么,如何制法,我不清楚,白國宮廷內也沒人說得出。”想一瞬又補充
“至少我們這一朝沒人說得出。怪就怪在,前人亦無話傳下來。或許壓根兒就沒人知道這百鳥朝鳳箏是祖宗傳下來的,殿下能瞧見嗎那些青金色顏彩全被涂在鳳和百鳥的眼睛上。”
阮雪音仰著頭。
自那些青金色微芒開始在夜色中明暗她就仰著頭。
直至段惜潤回來,與上官妧顧淳風說完了一個回合,她依然仰著頭。
目不轉睛。
該是發揮了遠視目力之極致。若非周遭人太多,她幾乎要當場掏墨玉鏡。
距離太遠,不甚清晰,但過分眼熟。
青金色。
曜星幛山河盤上顯示時間的青金色。
寂照閣內鬼仙紅藍眼四壁上的青金色。
她心跳忽快。
是同一種
“嘖嘖嘖嘖嘖。”但見顧淳風再遙望,再欣賞,搖頭晃腦,“這設計這工藝,可太厲害了。祖宗傳下來的,”又轉回頭去看段惜潤,“那不是有上百年了怎么看著竟新,從顏彩到繡工像是無半分褪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