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提親,至少探問競先生那頭意思,沒人比她更合適。”便向阮雪音,“瞧你方才反應,像是知道朕與相國同問,對于此事,你如何看法”
阮雪音想一瞬,開口道“臣妾與君上想法一致。男未婚女未嫁,喜歡便可爭取。”
紀桓定定看阮雪音半刻。未作回應。
紀平動了動神色。也沒發聲。
顧淳月接口“可憐天下父母心。珮夫人未為人母,尚不能理解相國大人思慮。競先生這副高枝,一般人攀不了。”
她說的是攀不了,不是攀不起。
受限于時局。也受限于人本身。
場間所有人心如明鏡。
“世事難料。”阮雪音應,不疾不徐,“雪音此言,也只是針對當下情形。未來如何,無人能斷。有些事情以為要等十年,卻在下一年就發生了;有些事情以為近在咫尺,卻一過百年,依然沒動靜。”仿佛自覺跑題,她淡淡一笑,
“競庭歌師出蓬溪山,如今為蔚國謀士,是有幾分特殊,卻算不得什么高枝。紀三公子對她青眼有加,我作為師姐,沒有開口拆人姻緣的道理。”
“嫂嫂你是真支持啊”顧淳風沒鬧明白狀況,已是將上述對話盡數聽了個認真,“競庭歌那臉蛋那腦子,又是蔚國那邊的,怎么可能嫁紀齊。慕容峋不是喜歡她么她不是住在蔚宮么她應該已經”
“淳風。”顧星朗蹙眉,沉聲,“越說越不像話。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這些事是你該議論的直呼蔚君陛下名諱,更非禮數。”
“競庭歌其人張狂。”阮雪音再道,波瀾不驚,“張狂之人,非議總是多,非議一多,難聽的話便更多。尤其女子。”她眸色一轉,掃了場間眾人,最終停在紀桓臉上,
“青川三百年,沒有女子上朝堂。她是第一個。去冬含章殿上牝雞司晨之辯,如今已是傳遍青川。相國大人,雪音一直想知道,拋開世俗對于男女分工的刻板限制,在您看來,以競庭歌之能,是否可堪為謀士,為人臣,與男子一樣并立于朝堂之上經邦論道”
此一番問話語態。紀桓忽一晃神。說不上熟悉,卻是似曾相識。
興或只因時近黃昏。日未盡而月未升,醒著疲乏,眠又清醒,一天中最易生錯覺的時候。
“老臣少年時,也覺得不能。”半晌,他緩啟口,“說來慚愧。但世俗固有觀念之強,經年累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更改的。男子立朝堂,女子治后院,傳統用了多少年成為傳統,要改此例,也需要同樣長的時間,甚至更久。競先生在做一件前無古人的事。”
“相國大人方才說,少年時覺得不能。”阮雪音平靜望之,話亦平靜。
“二十多年前,尊師開無逸崖答世人問,算是第一位名滿整個青川的女謀者。那時候,老臣便有些轉變看法了。但惢姬大人畢竟隱居,答世事而不涉世事。競先生卻是向前進了一大步,直入蒼梧,平內亂登朝堂,只是未領官銜,名尚不正。前路漫漫兮。”
尾音似有嘆,令阮雪音頗生好感,便聽他繼續道:
“若有一日,傳統因此變,規則因此改,往后一整個世代女子立于世的姿態被重設,”他舉眸向日色,目光沉且遠,“此功蓋千秋,非士大夫朝堂勛績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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