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惢姬打斷,“建議您不要往下說了。您與庭歌作何謀算,草民并不想知道。你們此來是上蓬溪山見草民,草民這般聽著,也就這般信著。有些話,問多了,易出錯。更何況這屋舍內小小一方天地,從廚房到此間,不足一里路。”
慕容峋細辨好半晌這番話。突然壓低聲量
“晚輩一直存了猶疑。庭歌行事,過分激進。前輩以為呢”
“一國決策,是君臣共謀的結果,但歸根到底,是國君意志。勢很重要,時機很重要,韜光養晦自然好,先聲奪人也不壞。關鍵在于,同陣營的人如何相互配合將先聲奪人之勢發揮到極致。任何事都有利弊,成與不成,在乎行事之人有沒有盡其利而抑其弊。”
更長的安靜。
“君上問草民,庭歌當年為何偏到了睦王府門前。方才所述原因,只是其一。”
慕容峋舉眸。
“五年排演,去蔚國是定了的,輔佐君上您,也是定了的。但她依然不放心。君上知她性子,好強,勝負心重,選好的路不會回頭。不能回頭的路,站在作最后決斷時自然萬般斟酌。該是她收拾好準備離開的倒數第三天吧,”
惢姬再次渺遠了目光,
“總算談好了條件,小雪答應替她看曜星幛,合你們二人的星官圖。”
“這是什么意思”
“看來君上對曜星幛全無概念。也罷,您只需知道,庭歌擔心的那些,比如與君上您性格不合,又或無法建立君臣信任而影響協作,種種思慮,在小雪看完曜星幛之后,都被打消了。”她一笑,“換句話說,她的最后決定是小雪幫她下的。”
若來日順遂,你欠阮雪音一個人情。
面前長者并沒有說這句話。但他莫名覺得,這才是整段話的最后一句。
興許荒誕,但他聽到了。
“不知此番回答,有否解君上疑惑。”
“十分詳盡了。多謝前輩。”慕容峋頷首,頗鄭重,“第二個問題,”一滯,“競庭歌可以嫁人嗎”
似再次意外,惢姬也滯了半瞬,“當然可以。世間女子,人人有權選擇嫁人或不嫁人。”
“老師希望她嫁么”
“個人選擇而已,這是她私事。無所謂希望,也輪不到草民希望。”
“老師不覺得嫁人是女子歸宿。”
“是歸宿之一。但不是唯一歸宿。每個人要清楚自己此生最想完成的事,排序,然后依重要程度決定取舍。魚與熊掌難兼得,這話不是先賢留下來安慰人的。大實話。”
“老師認為,我還有機會么”
惢姬再次用那種他看不懂的笑意看了他一會兒,“機會永遠是有的。達成目標的方法也很多。就看君上選哪條路。”
“還請老師指點。”
“你們年輕人的事,草民指點不了。久不與世人交道,更不懂如何參與。入午時了吧。她們兩個都不會燒菜。”
言下之意,這便要去廚房了。
“可晚輩還有第三個問題沒問。”
“今日同君上說得夠多了。比方才祁君陛下要多得多。便將最后這個問題留待來日,下次見面,草民一定回答。還望君上允準。”
慕容峋踟躕,卻是難再堅持。
“多謝惢姬大人。”終起身,抱拳致意。
“這枚錦囊贈予君上。”
他一怔,低頭,只見方才空空如也的棋盤中央倏忽多出來一枚錦囊,材質普通,更無繡樣,正欲發問,對方再道
“祁君陛下也有一枚。草民建議他遲些打開,到他認為最該打開的時候再打開。此刻給您的建議是,晚于他打開。”
這是什么建議。慕容峋直想眨眼。我怎么知道他何時打開。
“還有一事要麻煩君上。”
“前,前輩請說。”
惢姬微笑,看一眼面前棋盤,“這殘局解不開。我那兩個學生記憶無誤,不是像,的確同六年前那盤一模一樣。解不開,所以我收了。請君上出去后告訴他們三位,就此作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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