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承恩日久,卻一直無喜。”仿佛只是隨口,此話一出,上官妧自己先怔,撲通跪下去,“臣妾失言,君上恕罪。”
又看向阮雪音,
“妧兒一向嘴快,都是無心的話,姐姐切莫聽進去了。”復收回目光,
“莫說嬪御私用藥,還是避孕一類,本身乃重罪。單憑姐姐與君上情意,怎會做出這種事朝堂上伐專寵,更是明白將皇室香火作為依據,都已經這樣了,姐姐怎會不顧人言、依舊以身試法”
她斂著目光,仿佛哪里也沒看。卻是字字鏗鏘,說得滿殿起回響。
好長的埋伏。竟等在這里。
阮雪音不動聲色掃過上官妧、紀晚苓和段惜潤的臉。
此刻當下,來不及分析。且先過了這一關。
“當然不會。”她撐起來,云璽忙去扶。
她動一動胳膊,表示不用,走出兩步回身,面朝顧星朗跪下,
“君上明鑒。今日突發此癥,臣妾不明所以。方才崔醫女問話,既為醫者之心,也為臣子之責。臣妾不敢怨怪,只憑事實作答。承寵日久,至今無喜,是臣妾過失。至于避孕,”
仍有些昏沉。新的香氣沒再涌過來,已經吸入那些正慢慢發散,
“并無此事。”
這不是她頭一回于大庭廣眾之下說謊。當初掩蓋容貌,在天長姐夜宴上面對顧氏皇族,一番故事也算講得順溜。
但她頭一回覺得緊張。不是因為上官妧和紀晚苓都知自己懂醫術且會用藥。
而是因為,她在對顧星朗說,并無此事。
當著所有人。
空氣沉如水,晚風蕩異香。
“既無此事,”顧星朗半晌開口,說得極慢,“便由崔醫女再行觀察診斷,酌情開些方子,為珮夫人調理身體。”
又向眾人
“延醫問藥,難免有假設,也便有誤會。既是誤會,出了挽瀾殿的門,就不必再提了。無端惹非議、亂綱紀。”
算是下了禁言令。
“是。”
崔醫女忙應,余下人皆應。上官妧就跪在阮雪音斜后方,答得尤其響。
“后庭風紀,晚苓,還要多辛苦你操持。”
紀晚苓怔了怔,垂眸道“是。”
“都退下吧。”顧星朗坐正,揚聲喚滌硯備輦,復向云璽
“一會兒你也上輦,好生照料珮夫人回去。朕晚些會來折雪殿瞧。”
他一直沒再看她,說完這句,起身往偏殿去。
眾人皆福身相送,然后紛紛出殿。段惜潤絞手半刻,眼見紀晚苓和上官妧走遠,上前輕聲道
“我陪姐姐回去吧。”
阮雪音下意識退兩步。稍有距離,這香氣是不起效果的。她腦子漸清明。早先相鄰而坐,中間隔著些空間,又少氣流波動,加上沒細嗅,也便無事。
是對方站起來,開始行動,香氣隨體溫飄散,而自己越走越近,越嗅越深,才出了問題。
還是很不對。偏只自己會暈。出殿時大家都或多或少彼此靠近過,紀晚苓和上官妧并幾名婢子,就通通不受影響。
是因為自己嗅得久,嗅得深
那用香者本人呢
她腦子飛轉,未及開口。段惜潤卻被對方這一退唬得發怔,
“姐姐。”她睜著一雙水靈靈圓眼看她,“姐姐可是怪我,方才沒開口為你聲辯。”
從中宮之題到避孕之險,段惜潤都在自保。尤其中宮討論上,甚至無意間助長了那兩位聲勢。
但阮雪音暫不打算將她排進此局。情分和直覺是主要原因。
唯一得弄清的是香氣。
“沒有。怎會。”實在不太舒服,她勉強笑笑,“只是惜潤你今日周身所攜香氣,與以往不同,我不太習慣,離得近了,總有眩暈感。”
段惜潤眨了眨眼,“姐姐你是說”
“沒別的意思。今日我身體有恙,”亦不方便在挽瀾殿詳談,“你用的什么香,可方便改日拿給我瞧瞧便不要往身上涂撒了,”她再笑,只作玩笑,
“我有點吃不消。”
“好。這香”段惜潤蹙眉,下意識抬袖擺輕嗅。
總覺得她就要說出什么來。
別在這里說了。阮雪音再開口
“明日吧。待我稍作休整,明日你來折雪殿用午茶。”
蟬鳴愈低,被風過夏木的沙沙聲漸次蓋住。
段惜潤輕點頭,“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