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致回憶,沒見過這張臉。
睡過然后忘了所以找上門來討債
他猛一個激靈,帶著沈疾來討債,這怎么躲得過
南國盛夏的余熱漂浮在曲京格外白亮的月光里。上官宴雀藍色的外袍裹著阮雪音慘白潮紅的臉。風聲依然疾厲,巨箭刺破層疊起伏的氣流插進或擦過衣料,不斷在身后發出嗖聲或噗聲,越來越遠。
宅子已經出現在視野之內,但他不能堂而皇之進去。繼續飛掠,近乎招搖越過那座四方宅上空,他奔入更濃重夜色,待周遭徹底歸于寂靜全不聞追擊打斗聲,身形忽閃,就這么消失在了浮云遮蔽時有時無的月光下。
那四方宅便如曲京城中任何一座四方宅,入夜燃了廊燈,不黑也不亮,晚風習習,幽幽花香。
半柱香前哪些房間亮著燈,半柱香后依舊,沒有驟然歸來的主人,更沒有突然打開的大門。
一年四時,但凡入夜,上官宴的房間永遠亮著燈。無論他本人在不在。
他不想走大門的時候,也經常不走大門。宅子以北五里處有條密道,直通他的房間。
今夜之后這條密道要封了。
因為曲京城內最富盛名的醫者都知道了它的存在,盡管是蒙著眼走的。
蒙眼而來,蒙眼而去,昏迷的女子,解不了的癥候。
阮雪音一直沒醒。直到沈疾至。
那名黃衫少女也在,先前趴著以為嬌小,此刻站起方知高挑,四肢修長皓腕纖腰,竟很有些挺拔姿態。
好身段。上官宴心下一番品評。
但沒睡過。他再次確認。
“你走開”
少女卻真真敵意,原來月下一瞥之芒刺扎背并非錯覺。
“小姐這話好笑。此為在下的臥房,要走也不該在下走。”
“你的臥房,為何睡著別人家嬌妻”少女高挑眉,一個箭步推開他往臥房深處去。
上官宴更覺有趣,轉身追問“這是誰家嬌妻”
少女顧不上答,沈疾上前半步低聲
“家中未出閣的小姐,排行第十。”
上官宴也挑眉,似笑非笑,再轉身遠瞅著趴在床邊拉了阮雪音一只手的少女,“榮幸之至啊。”
顧淳風一回身一瞪眼,“哪來的登徒子,她你都敢碰,哪只手碰的,”她轉眼向沈疾,“剁了”
“小姐剛也看到了,兩只手都碰了,一路抱回來的。”上官宴笑嘻嘻,頗夸張抬雙臂,“試試”
“當我不敢是吧”顧淳風噌地彈起,三兩步過來伸手至沈疾腰側一摸,一把不大不小彎刀寒光映滿室,頃刻架在了上官宴頸間。
“不是剁手么”上官宴瞪眼,刀刃蹭肉皮,方想起來早先還挨了一劍,“我這脖子上的傷,”他略偏開頭示意,“為你嫂嫂受的。你這會兒恩將仇報,到時候看你哥是不饒我還是不饒你。”
“我嫂嫂此刻那副樣子,”顧淳風咬牙,“你就是什么都沒做,也一定占夠了便宜我哥豈會饒你”
此一句將上官宴徹底拉回正形。他蹙眉,忽抬手發力撇開顧淳風舉刀的手腕,轉身往榻邊去。
顧淳風急了,抄起彎刀照著他后背又是一抵,“不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