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他不大敢看,從頭到尾盯著腳前地面廊間殘雪。
“退下。”顧星朗冷聲。
沈疾退勢比來時更快。
“倒是關窗啊”慕容峋咬牙,箭步至窗邊。
競庭歌仿佛是看見了那高大玄影窗前一晃。
阮雪音和顧淳風眼瞅著沈疾飛掠而下,松半口氣。
“喂”顧淳風拖著氣聲招手。
沈疾斂首過來。
“怎么出來了我九哥呢”
“還要打不是,還要喝。”
“都打起來了還喝”顧淳風低呼,眨眨眼又問“好看么我還沒見過九哥打架。”
委實是可惜的。
沈疾一咳,“君上身手自然好。平日少出手罷了。”
競庭歌嗤笑“阮仲可是練家子,自幼習武的。確定你家君上沒缺胳膊少腿”
顧星朗自覺還能大戰三百回合。
十幾年騎射武藝苦修精進,陪練不過黎叔沈疾并一眾暗衛,如此毫無預兆即興動手且借酒意全沒顧忌
痛快
唯一不快是不能鬧出動靜。半個青川皆知他們宿在寧安槐府,此刻干架,于公于私皆不明智。慕容峋說得對。
不出動靜就不出動靜。照樣能打。
他動了動手腕,無聲站起來。
阮仲同時起,壓步子走到他對面。
“夠了”慕容峋慘遭誤傷心情正壞,沉聲先向阮仲,“你長他兩歲白長了就不能讓一讓”
“誰要他讓。”
“你也一樣”慕容峋回身,又向顧星朗,“不精武藝哄天下人玩兒呢給你能的,到鎖寧城表現不遲”
正對峙二人心知不是打架時,奈何架勢已起,強行收梢太過憋屈,恐要徹夜難眠。
“喝酒有喝酒的斗法。”慕容嶙亦是練家子,豈會不知個中憋屈,一帶衣袍下擺回矮幾邊坐下,“不就是有氣沒處撒來誰先倒誰孫子”
沈疾既退,院內三人還豎著耳朵在聽。
當真停了,無半分響動。
顧淳風一瞥瞥見競庭歌手中細長頸壺,“你那也是酒”
競庭歌一點頭,又往回攏壺,“我潔癖,不與人共壺飲酒的。”
顧淳風飛快去了又回懷抱偌大一方托盤,里頭七八個壺。
“難得沒人管束,不在宮中,亦無人知道。”她甚來勁,將托盤往欄臺上一擱,“就他們男人會喝酒談心咱們也來一回。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是吧嫂嫂”
對酒當歌。阮雪音望一眼競庭歌。倒是應景。
她伸手拿一壺。
“白壺是醉月燒,粉壺是梅子釀,青壺叫什么來的”顧淳風撇嘴,“那小哥講話是真快,又是本地口音,竹什么吧。管他呢。”便自拿一壺青,觀場面覺得挨坐一排有些傻,遂去另側廊柱邊靠著,仍在同段欄臺,與阮雪音之間正隔那方托盤。
阮雪音就著壺嘴啜兩口梅子釀,也熱乎乎,不如醉月燒辣,卻是更甜。三人沉默對月各自飲,都不想打破此間清寧,直到那弦月四周毛邊愈濃,云層變厚,竟是又飄起雪點子來。
“我先說啊。”半壺酒下肚,也安靜夠了,顧淳風懶洋洋道“我今年,最不滿意兩件事一,婚禮沒辦成;二,照歲不能在霽都家里過。”
“說什么不滿意。”競庭歌白壺中酒已盡,撂開,又拿一壺粉,望著飄零的雪點子粲笑開,“喝酒就該說高興話,高高興興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