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不可能”
“萬事皆有可能,只分大與小。三家皆有幸存者是小可能,三家幸存者到此代皆為同齡女兒是更小的可能,她們三個還同時進了東宮藥園,萬中無一。”他抬眼看她,
“姝夫人說誰是誰。”
阮雪音沒看他。
驛館內無地龍,無木炭,被子極厚,顧星朗又是年輕男子火力盛,被窩里多呆一會兒竟覺得熱。
她不答話,看著素凈的厚被上暗紋的花。
顧星朗微變臉。“胡說。我最不信的就是宇文家還有遺孤。太祖行事狠厲,當年下令全族斬殺根本不可能留活口。”
“你剛說萬事皆有可能。”
若顧夜城起事之初宇文家便開始挖后路,想保幾個族人的命是不難的。歷朝歷代,這樣的事一直在發生。
山風吹得窗戶吱嘎嘎響。
“父親姓阮,母親姓宇文,她苦心撫育你十六年最后送到我身邊,倒是完整的一盤。”關于惢姬十幾年弈局的猜想也自去冬與慕容峋信件往來時便有,他甚至在今春蓬溪山上明白問過。
今春蓬溪山,那個微雨清晨,他以寂照閣為契口探對方送阮雪音入祁宮的真正動機,甚至明確詢問是否因為看了兩人的星官圖所以對阮雪音格外有信心。
山風吹得窗戶吱嘎嘎響。顧星朗考慮片刻,將此一段告知。
何止星官圖匹配。阮雪音想起姝夫人畫像之說。根本是量體裁衣。這個人如果不是自己,也會是別人,總之他一定會喜歡老師為他準備了十六年的姑娘。
他喜歡的是一件作品。不是阮雪音。
心上一角自早先山腰對談便皺起來,此刻重提,那角落由皺至拉扯,有些疼。
她壓它們下去。“還有呢,還說了什么。”
還強調了寂照閣河洛圖是宇文家之物,說阮雪音于他也許是禍非福。
與今日姝夫人之詞是對得上的。
當時不覺,因為從懸案到時局都沒走到今日地步。
萬般斷勢,其實到此刻都沒有斷錯,只是差時間。時間未到,缺子相填。
但她還說。那個早晨的細雨聲撲回來,顧星朗覺得腦內清明了些。她說沒人能對抗時間,說了幾件阮雪音小時候的事,說他和慕容峋或是兩個姑娘最好的歸宿。
時間也改變了開局的人么。
她最后給了他一枚香囊,建議等到最應該的時候打開。
他不知道哪一刻應該。但此出霽都任重道遠,他帶上了,就在箱中一件外袍里。
“也許我本不是今日模樣。”阮雪音靜聽冬夜風聲,終沒把下一句講出來。
顧星朗心中緊要不在這里,也便沒注意她話里有話,“先不論真偽,我不覺得有何問題。已經過去百年的事,上一輩的事,蘇落錦沒有留話一定要你怎樣。退一步說就算有,”他揚眸望她,
“你在乎么”
這個問題阮雪音一路回驛館都在想。蘇落錦乃宇文家后人是一個不輕不重的矛盾,必會帶來些麻煩,寂照閣就是其一。然后是自己在祁宮的處境,和顧星朗作為國君可能面對的困境。
“迄今為止我在乎的,東宮藥園真相,競庭歌,和你。”
“我排最后啊。”
“從后往前說的,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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