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鳴哀嚎起,一聲接一聲很快形成聲潮從后撲進沈疾耳里。自有馭馬之術不及的兵士,自有中箭又或連中數箭不能行的戰馬。戰馬倒地兵士墜落,怎還敵連綿暗堡內暴雨般射出的利箭
不能回頭,他繼續策馬飛馳,終在下一次凌空時猛回身眺,視野極闊,霍衍的部眾仍停在方才分別處,其后一片深林,眾人一動未動。
當然聽到了聲響,距離并不遠;當然不可能來幫忙,哪怕暫為盟友,如此暗伏沖上來不過是送人頭。
但有沒有可能,他們知道呢。
顧星朗是憑何下的撤令。
不及辨,回身之瞬他眺到了靜止的蔚軍也眺到了滿地縱橫的戰馬與兵士。血跡斑斑,深淺不一入土或正滲入土。
敵在暗,萬箭不留隙,能活命一兩千已是萬幸
忽雷駁再次落地,他驟然挽弓抽出三支箭,每鏃上一個鼓囊囊仿佛藥包,極薄又極脹,漆黑的,隨著又一次騰空被三箭直射往連綿的丘地,“讓開”
尚未突圍仍在馬上的幾百祁兵皆有所感,操練過千百回般直掉頭朝丘地兩側奔躍,那三只黑袋于空氣中噼啪作響,近地面時接連發出巨聲
轟轟轟轟竟是天崩地裂炸開來引燃了方圓數里
剩余祁兵自此改道繞行,沈疾一壁北奔又于每次騰空時加箭發那炸袋,終遠得再襲不到,箭袋將空,數十里外焚燒畢剝聲天地間震蕩。
顧星朗已臨崟北境。
亦是快馬,兵隊兩萬余,卻沒有早先留下的祁國駐軍,只黑甲的蔚軍仍控制著降服的崟國邊境軍。
按理該不到四萬。
顧星朗壓著視線不動聲色望周遭深寂。
分明有過打斗,血腥氣尚浮在空中,唯不見尸首,一具都無。
“我軍先出北境往東往南,屆時與諸位南北夾崟國最后兵力于大風堡。先走一步。”祁軍銀甲的將領上前。
黑甲的蔚國將領抱拳回禮,卻沒動,茫茫兵甲守在前方國界如攔路的虎群。
身后極遠天際忽響起一聲爆破。濃彩的煙沖云,其實看不真切,聲亦渺茫,奔宵近旁一直相隨的黃驃馬上兵士卻回眸凝神,以極輕不可聞聲量道
“沈疾那頭有變。”
顧星朗似不意外,以同樣聲量低回“目測哪里。”
那瘦削似不經風的兵士瞇眼如炬,“旦丘。”
顧星朗稍默。“他被南北圍獵了。除非丟下部眾單騎奔逃,否則,危矣。”
“君上是說”
慕容峋率萬余精兵還駐在崟北群山下。
霍衍的余部近萬該正于旦丘之南待命。
沈疾持續北撤,必經崟北群山,若旦丘之變又有重損,霍衍追,慕容峋擋,兩頭夾攻,必死無疑。
邊境新年東宮藥園案告破,天下皆議祁蔚聯手取崟,替天行道,機會難逢,大勢所趨。
人人謂之順的大勢實為最防不勝防的大意。
反其道行之,慕容峋無此鬼才,競庭歌有。
破曉時分靈光乍現,終是晚了一步。
“命柴一諾西進。”顧星朗持續聲低。
瘦削兵士以極快難辨之勢不知從腰間掏出了什么物件,一手一樣,似在鐫刻,也快,頃刻交至底下一名小兵手中。
小兵似通忍術又頃刻消失在茫茫銀甲間。
“得有人南下截沈疾提醒,助他出崟。”
瘦削兵士如前法炮制又迅速遞下一個似經鐫刻的物件。
“再燃一支破云。”
瘦削兵士微凜,卻無遲疑,曲左手至腰背,做了個只有后方祁軍才能看見的,極顯著的手勢。
浩瀚銀甲開始移動,東西兩頭環居中不動的奔宵前進,小跑,卻不急不躁全無爭斗意思。顧星朗眼看著遠處那黑甲蔚軍將領色變,再看黃驃馬上薛戰燃煙之勢已備,袖口一頓,滑出半枚堆云樣符節。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