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道臣走過,算是逃奔好路線。兩側山體不高,陡而平滑,按理也難設伏。最重要,不長。”
尚有十余里,君臣策馬奔馳不見速緩。“旦丘原本也只是連綿矮丘,又無林木,按理不好設伏。”顧星朗道,“你覺得沈疾是中了何種埋伏。”
薛戰稍沉吟,“暗堡”
“矮丘間深挖洞穴為堡不易,但并非做不到。崟國立青川三百年,雖從不主戰亦少助戰,以其安身立命之警醒,說不得多少年前就備了這些暗堡。”
“君上認為西吉道或也存類似隱患。”薛戰一壁說,稍緊韁繩。
“剛說了哪個方向都是虎口,此刻要出境只這一條道,不走也得走。”
百人騎兵隊直往已在視野內的隘口去。確乎窄,灌木稍掩只如裂隙。近隘口,眾兵士一字縱隊入,頭里三十名,然后薛戰與黃驃馬,再后顧星朗與奔宵,剩余六七十名兵士緊挨前行,個個胄甲在身從頭護到脖子再到小腿肚,面龐不可窺。
先頭兵策馬入,行得緩,初斷無異常,揚臂示意跟進。此道狹窄卻平坦,于快馬奔行無阻,卻沒奔起來,行進約二三里隊伍忽停。
隘道上有一人,馭一馬,遠觀只道小巧,近些才知是個女子。頭里騎兵凝眸辨,大驚,高呼“夫人怎會在此”,旋即和著回聲一路往后傳遞。
一字縱隊中起動靜,分不清是否奔宵,但聞顧星朗的聲音傳出,帶著怒
“胡鬧”
阮雪音甚平靜,馭馬盡量旁移稍待,抬手比劃請頭里兵士們先行,高聲道
“臣妾安葬完老師,自要回來與君上同行。君上著惱,不理臣妾便是。”
是提醒他別再出聲的意思了。胄甲遮面分不出誰是誰,奔宵之上很可能并非顧星朗,聲音卻是明證。待三十名騎兵與薛戰通過,阮雪音很自然插入隊中恰在奔宵之前,略停盯著馬上胄甲中人的眼睛看了兩瞬,再次高聲
“臣妾跟在君上后面。”
奔宵上顧星朗稍遲疑,沒說話,策馬前行讓阮雪音緊隨其后。山隘深靜,只聞飛揚馬蹄聲,若有伏,若要命,分不清誰是顧星朗只能放亂箭滾巨石直接端掉整支隊伍。
但阮雪音也在隊伍中。
若有伏,若為阮仲伏,亂箭不會放,巨石不會滾,未免誤傷,只能精準襲擊。
馬蹄踢踏掀起冬日濕沉的土,道不長,很快行過一半,那弩箭破空聲便在這時候響起來。
嗖嗖嗖嗖
詭異而帶些遲疑,兩團箭雨密砸在隊伍頭尾部生避開了居中阮雪音所在前后各二三騎。兵隊還在高速行進,已有戰馬應聲倒地,但持續鎖定頭尾發箭追擊極其困難,稍誤便可能傷及阮雪音。
“捂住口鼻”
但聽顧星朗聲音再次響起,阮雪音趴伏在馬背上勉強騰出一只手照辦。
轟
濃煙炸開,目之所及一片霧茫,弩箭穿梭聲明顯放緩減少,隊伍行進更快,阮雪音身下馬匹與全隊尚存所有戰馬一樣根本無須鞭策,跨過倒地的人與馬嘶鳴著怒奔向隘道盡頭
盡頭已在咫尺。
濃霧彌漫,接連馬鳴,蕭蕭北風緊。
顧星朗于隘口急勒奔宵,阮雪音隨之迫停險些墜馬。
黑壓壓大軍就在眼前。黑甲的北國兵士,首領卻著褐甲,當風馭馬,陰郁之色叫人想起已故的阮氏圣君。
阮仲氣息亦重,似剛躍上馬背,待煙塵稍淺沉聲開口
“我想過就是你。”
又望阮雪音,“你故意在奔宵跟前看了兩瞬卻不共騎,想讓我以為不是他,那一刻我是信了的。”
阮雪音若有心以自己性命護顧星朗周全,共騎顯然比跟在后面更有效。
“后來想到了,奈何濃煙蔽。”顧星朗淡聲,一掀頭上胄甲露出白皙的臉,“崟君好強的支援,竟能號令蔚騎。”
“既為盟友,兩軍一家,用誰的都一樣。”
“競庭歌詐謀手段之嫻熟連我都自愧弗如,你上過一次當,還不吝與她合作。”
“合作尚有生機,不合作,亡矣。她予我蔚騎,便是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