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側。”競庭歌笑意尚在,“上個月在封亭關慕容嶙也割的這側,她當場治的。”便去看阮雪音,復看阮仲,
“你不能殺我。你殺我她怨你一輩子。”
阮仲不應,秉著利劍開始往下走,逼得競庭歌只得跟著退。
陣勢初起,幾人離得尚近,此時沈疾出手有六成把握救下競庭歌。
顧星朗沒有示意,沈疾沒動。
無盡的蔚騎黑甲都知競庭歌性命與征戰勝利一樣重要,手中兵刃皆醒,只不敢妄行。
“此時殺了阮仲,崟國便算滅亡”競庭歌高聲,“舉國臣民兵士誰還會為失了根基又沒了國君的土地浴血老師說青川一統自今日始,接下來的故事祁蔚來譜,師姐夫講勢因勢,這便是唯一大勢,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若擔心阮雪音怪你,那我告訴你,阮仲一人不敵你我死他一個不至就壞了情分嘶”
那一聲嘶過于凄厲,震得晨鳥撲簌成群飛出林間。薄刃更深沒入競庭歌細白的脖頸,傷口漸長。
“五哥”
“我是有準頭的。”阮仲持續往下走,盯著競庭歌漸白的臉,“前移后移,多半寸少半寸,怎樣能突然叫你血流如注回天乏術,不過動一下手腕的事。我現在還沒打算動手腕,但你繼續說話動脖子,自己送上來挨刀子,我控制不了。你是要活命名揚四海的人,沒了命,今日功勛皆為煙塵,他日蔚國一統天下,史冊上不會寫你的名字。”
阮仲甚少一口氣說這么多話。以至于話音落,兩人已經維持著架勢到了山腳。
“讓路”他面向蔚軍大喝,同時鳴哨喚青駹馬。
“顧星朗你還在等什么”競庭歌厲聲。
青駹應聲而下,阮仲飛身一提將競庭歌帶上馬背。利劍還架脖頸間,他策馬揚蹄一人萬鈞之勢,對著林間烏泱泱蔚騎再喝
“讓路”
“君上若有決斷,臣這便出手。”沈疾低聲。
阮雪音立時聽懂了其意,看他一眼也鋒利也無力,滿胸腔翻攪。
“顧星朗”
蔚騎開始后退旁移,阮仲駕青駹步步突圍,競庭歌還在揚聲。
“她該受些教訓。”顧星朗靜聲,“我們走。”
五排兵士東西橫貫,人數雖多讓路卻易。青駹馬很快出圍開始狂奔,兩名蔚將相視旋即喝
“跟刀劍無言小心出手,不得傷先生一根頭發出不了手也無妨,逼到鎖寧城”
何須逼,阮仲已無退路只能前往鎖寧。
兵馬聲震山谷幽林響起來,阮雪音只覺心力不濟不知怎么上的奔宵,待反應過來已經駛出了好幾里。晨風獵獵,顧星朗似也不寧,氣息拂在耳側時重時輕。
“阮仲先前說,南麓有伏兵。”她勉強平復,重頭梳理,“你方才瞧著,像是激戰過后么如早先料想,由霍衍先一步過來掃清了。”
“不像。我懷疑,那些伏兵接了阮仲指令并沒有繼續伏在南麓,而是在南下往鎖寧的路上相候。”
“所以此刻追趕的蔚軍,會遇上崟軍的埋伏。”
“霍衍的幾千人不知又在哪里。管不了了。鎖寧城見分曉。”
競庭歌有孕不足四個月,這般顛簸,出事的可能性很大。
阮仲又能否在蔚騎追擊之下全身抵鎖寧呢。
老師要她做這棋盤上最穩定的一子。阮雪音揪緊韁繩。根本做不到。阮仲,競庭歌,乃至于顧星朗,誰該死,誰又該輸這場天下棋局根本不該加入她這一子,過分難,近乎慘烈。
“崟國覆亡確為大勢。這點她說得不錯。”晨風侵襲,顧星朗的話音轉瞬而逝,“我只能跟你保證,不會殺他。但旁人要殺他,我阻止不了。”
好半晌只有風聲。
側后方沈疾馭忽雷駁離得不遠,更遠的北方兵馬聲響如巨潮,當然有薛戰,以及浩蕩蕩南下赴這場變天盛宴的三國大軍。
“他走到今日這步,主動被動,都與我有關。”阮雪音道,“競庭歌唆使也好,他自己野心也罷,每件事得以發生,緣故都不止一個。我不能因為被動、后知后覺,就假裝自己不是緣由之一。”
顧星朗靜聽不語。
“照歲之夜你問我,若須殺他會否為難。我當時以大局論給了你回答。”
還是風聲。天長地久響在青川三百零二年的舊冬新年,也似亙古。
“西吉道外我讓他試著信我。于是他放了我們。”她繼續說,“顧星朗,我希望他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