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傻瓜日子過得好好的,已經全身而退了正該萬幸,非現在來跟我鬧,怕拖累,給不了安樂安樂不安樂我自己知道,你操的哪門子心”
“殿下”
她實在聲大,沈疾只覺得整個拱戍樓起回響,不得已跛著腿上前,雙手輕握她細而緊致的手臂,以期將人穩住。
“沈疾”顧淳風乘勢往他懷里一鉆,兩臂躥出將他環牢了,“我們對著月亮發過誓,你在邊境當著祁南的群山跟我求過婚,這些都是不能兒戲的,說到要做到的”
“殿下”
“我知道你不是因這次腿傷,你是因這次傷想及往后幾十年可能的征戰與避不過的傷,覺得動蕩,沒法照顧我,我都明白,我不需要”
“是真的開始了,殿下。”她實在停不住,沈疾沒奈何單手拍她的背輕輕安撫,方得片刻說話之機,“亡崟此役囿于種種原因,多方長達數年的籌謀、初始動機各不同的角逐,其實并沒有真的打起來。但此次沒有真的打起來,不代表下次不會;崟國不因國戰亡,不代表剩下兩國能不因國戰亡,這次太特殊了,而君上”
“而九哥致力于不靠戰事完成統一,你向來知道的,我都知道”
“但我不只是帶兵打仗的將領。我的本職是護君上萬全。本國所有武將的第一職責都是護君上萬全,尤其是我。殿下,”沈疾閉眼一瞬,放在她后背的手不自覺緊,反應過來趕緊松開些,心口胸腔皆在撕扯,
“你知道我從哪里來。我比所有人都更該以性命護君上萬全,直到死。你明白么我這條命是君上的,莫說一條腿擋山石,日后擋刀擋箭,一切攻擊,但凡我活著還有一口氣,便要擋在君上身前。此為職責,也為忠義。這次我若不是傷了腿,而是丟了命好在婚禮推遲,還來得及。”
該死的婚禮推遲顧淳風難過又忿忿,埋在他懷里嗚嗚咽咽,
“那是人都有一死,我嫁個文官他還可能忽染病,嫁個商人也可能過幾年就被仇家找上門殺了,都是說不清的事,你怎好拿未知風險決定當下的事”
“臣這風險是看得見判得到的,是一眼過去便知困難重重的。昔日君上將殿下托付給臣,便說過類似的話,說過多年來從沒考慮過臣的原因,當時臣不懂,不懂,”
沈疾神情變得有些惘,那個晚膳熱氣飄在挽瀾殿偏廳的傍晚,日色拉長窗外梧桐的影,仿佛還是昨日,
“但臣當時以為懂。”
僥幸了,天真了,功夫技藝傍身總以為一切都能克服和跨越。
但時間和命運從來是個謎。
顧淳風從拱戍樓出來時紀齊正在跑第二十圈。
她沒看他,沒看蒼茫茫演武場內任何一幢樓一粒沙。
有未休的兵士在練箭,嗖嗖聲與箭鏃中靶聲自院墻那頭傳過來。
顧淳風沒聽到。
紀齊想喊她,礙著一喊所有人都會聽見的顧慮,沒出聲,只加快步速朝著她飛跑。
腳步疾而有力,少年英姿,顧淳風也沒聽見。
她自己亦走得快,耳邊只余風聲,呼呼如祁北的冬。
她眼前是糊的,步伐卻篤定。
她要回宮去挽瀾殿。
顧星朗再了不得,總拿無賴沒轍。不答應她就死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