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鷹堡主樓內,數十位頂梁柱的桓氏人物,人人臉色鐵青,心如死灰。
堡主桓陽如何都想不到,讓世交朋友重金聘請而來的那位太平山仙師,竟然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大堂四周角落,擱著四只火盆,里頭的松柏枝條早已那些話,你也是罪魁禍首”
陸臺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微笑問道“要不然我現在就做掉你們兩個,一了百了,無憂無愁”
婦人抱著少年,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陸臺。
陸臺走到堡主夫人身前,雙手負后,彎腰看著她,“你的性命本元已經所剩無幾,怎么都是一個死,現在就看你是選擇死得其所,還是被人為民除害了。”
在陸臺眼中,婦人那張看似秀美的臉龐,早已支離破碎,溝壑縱橫,滲透出絲絲縷縷的黑色死氣,一雙凡俗夫子眼中十分靈動水潤的秋水眼眸,更是漆黑一片。
這位養尊處優的婦人茫然無知,沒有反應。
陸臺笑道“別裝了。我知道你回神還魂了,趁著你現在回光返照,還有精神氣自己做出選擇,我會尊重你的意愿,再過半炷香,你就會身不由己,到時候我可就不跟你客氣了。”
桓陽正要起身說話,被陸臺一揮袖,瞬間封禁了五感,如一具乖巧傀儡,端坐原地,只是眼中充滿了痛苦和哀求。
婦人緩緩抬起頭,喃喃道“可以不死嗎”
陸臺嘆了口氣,一時間竟是無言以對。
沉默良久,陸臺轉身面向大門那邊,斜靠著婦人所坐的椅子,柔聲道“那就多活一會兒。”
飛鷹堡主樓之外。
邋遢老人眼睜睜看著那些吃糯米、飲清泉的雄雞,一只只斃命。
今天桓常桓淑湊巧也跟在了道士黃尚和陶斜陽身邊,因為兄妹二人,不愿躲在主樓那個“安樂窩”,不愿躲在那位“太平山仙師”的羽翼庇護下,既然老人還在外邊行走,他們兄妹就想著爭取助一臂之力。
老人抬頭看了眼不斷下壓的黑色云海,一咬牙,只得祭出壓箱底的手段,拿出兩只大白碗,一手端一只,轉身對兄妹說道“我要借取你們二三兩鮮血,才能請得動你桓氏祠堂大門口的那兩尊石獅子,這是你們爺爺當年跟高人求來的鎮宅之物,飛鷹堡真正的殺手锏。”
老人舉起雙手,沉聲道“趕緊,然后我們速速趕往祠堂拖不得了”
桓常桓淑對視一眼,然后毫不猶豫地抽刀割破手心,分別流入老道人的掌心白碗之中。
老人手腕一翻,兩只白碗憑空消失,“一路上可能會有鬼魅陰物阻攔,我未必顧得上你們,你們四人好自為之,甚至還要幫我清掃道路,死了都沒人幫你們收尸,所以去與不去,你們現在就想好。”
兄妹二人,好友二人,同時點頭。
老人輕喝一聲,“走”
果真如老道人所料,隱匿潛伏在飛鷹堡各處的陰物,好似洞悉老道人的企圖,終于不再藏掖,紛紛涌出。
一位白袍少年突兀出現在一座屋頂,站在一處翹檐之巔,正在舉目遠眺,所看方向,正是躍上屋脊、飛奔向祠堂的老道一行人。
陳平安雙手指尖各捻一張符箓,輕輕松開,默念道“初一,十五”
兩抹劍光帶著兩張符箓,風馳電掣,去往桓家祠堂那邊,瞬間分別將寶塔鎮妖符釘在兩根棟梁之上。
棟梁上頓時炸出兩團璀璨金光,
之后兩抹流光返回陳平安身邊,又是兩張黃紙符箓,被帶往老道人前方不遠處的兩處屋頂。
最后一趟往返,初一和十五,又捎去兩張幫助邋遢老人開路的鎮妖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