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破廟里邊,篝圣的東海觀道老道人,而且是天底下最早聽說過“順序”學說的人,想來即便真要算計他陳平安,陳平安暫時也沒破局的本事,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之所以是算計,而不是太平山祖師堂玉牌這類用心險惡的陰謀,不是陳平安如何仰慕觀道觀觀主,而是到了老道人,或是掌教陸沉這種層次的修行之人,早已不屑使用陰謀詭計,皆是光明正大的陽謀,爭取處處與玄之又玄的天地大道契合。
陳平安站起身,“以后給你買一把新的油紙傘。”
裴錢訝異道“花這冤枉錢做啥”
陳平安沒有給出答案,讓她先回破廟里去。
等到裴錢一路跑回廟內,陳平安轉過身,看到了自己一眼就能看出身份的男子,申國公高適真,因為高樹毅長得跟這位國公爺有七修”,戰力極其不符元嬰身份,在桐葉洲中部,一些個擅長廝殺的金丹地仙,都不太把青羊宮當回事,因為天闕峰的仙家渡口規模不小,經常有地仙往來,所以青羊宮的練氣士沒少受氣。
昨天青羊宮來了一位身份比天大的貴客,報上名號后,山門弟子趕緊跑去通報,陸雍竟然舍了一爐丹藥毀壞的風險,離開丹爐房,親自陪同那位大修士逛了一圈天闕峰,戰戰兢兢,汗如雨下。怪不得陸雍這般伏低做小的作態,實在是青羊宮早年招惹過對方所在宗門,畢竟青羊宮與桐葉宗更近些,桐葉宗又是桐葉洲仙家執牛耳者,經常有弟子下山修行時,路過這座渡口,有此青羊宮一個不長眼的龍門境長老,在一場沖突中,偏袒桐葉宗一位嫡傳小仙師,本來這不算什么,人之常情,可哪里知道那個給青羊宮羞辱的下五境年輕修士,竟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玉圭宗弟子,而且關鍵是那人姓姜
玉圭宗姓姜的人,有錢。為何有錢云窟福地都是姜家的,能不有錢嗎
當年那個姜氏子弟也沒喊打喊殺,就是砸了一大把錢,預定了整整一個月天闕峰渡口所有渡船的名額,使得數百位桐葉洲練氣士,滯留清境山,在青羊宮附近大眼瞪小眼,待足了一個月后才得以啟程,人人恨不得把青羊宮給砸得稀巴爛。
至于說跟那個姜氏年輕人抱怨半句,沒誰有這膽子。陸雍身為堂堂元嬰地仙,直接躲了起來煉丹,煉出一大爐丹藥后,讓青羊宮弟子們一個個送出去賠禮,這才沒徹底砸了祖師爺辛苦打造出來的金字招牌。
一個姜氏子弟就這么牛氣沖天了。
那么姜氏家主親臨青羊宮,陸雍能怎么辦
天闕峰那條被稱為“丹梯”的臺階頂部,站著姜尚真和陸雍,就兩個人。
陸雍試探性問道“真不用老朽讓青羊宮子弟下山去,幫著前輩迎接那些貴客”
萬里迢迢從桐葉洲西海趕到這大泉北境的姜尚真,默不作聲,高深莫測。
陸雍只覺得苦不堪言。
難不成會是一場山崩地裂的神仙打架小小青羊宮,哪里經得起姜尚真這種上五境神仙的一跺腳一揮袖
陸雍只能祈求祖師爺們顯靈保佑了。
與這種性情難測的上五境大修士相處,真是難熬,陸雍感慨萬分,等這尊神仙離開清境山后,自己一定要閉關煉出一爐靈丹,不然實在憋屈。
陸雍小心翼翼問道“不然老朽親自下山相迎”
陸雍覺得自己一位元嬰,卑躬屈膝到了這個份上,姜氏家主好歹要稍稍念些香火情吧。
姜尚真淡然道“你配嗎”
陸雍膝蓋一軟。
我青羊宮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