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修士突然笑道“公子原來是法家門生,難怪。”
陳平安不知對方為何有此誤會。
這位應該很熟悉青鸞國世情風物的地仙,笑瞇瞇道“那是該切磋切磋。”
山坳內頓時劍拔弩張。
山澤野修習慣了翻臉不認人的場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誰不樂意額外多賺個五十顆小暑錢干凈錢能掙當然要掙,臟錢掙的何曾少了那些個被朝廷官府招徠的散修,或是討要譜牒仙家一個供奉頭銜的,幫助他們討要護身符的那塊敲門磚,多半就是先做一件見不得光的勾當,例如幫助朝廷刺殺敵國大將文臣,為譜牒仙師解決那些不適合親自出手的仇殺、恩怨。
金丹地仙悠悠然環顧四周,似乎在考察戰場。
陳平安問道“你知不知道土牛一旦選擇翻背,牽動地脈,會殃及數萬句不夸張的,如今滿大街的練氣士,地方上猶然如此,更不用說你們京城,你們是真不怕啊”
韋諒將一只木盒放在桌上,打開后,頓時寒光盈室,他從木盒中抽出一把“文刀”,微笑道“你是因為師承的關系,所以會對山澤野修懷有一份同情,我可不會如此,春末之前,只要是有案底在的散修,不管是在青鸞國境內犯事,還是在別處,我會撈,是死是活,規矩行事,一顆老鼠屎尚且能夠壞了一鍋粥,更何況是一窩窩的入境蛇鼠。”
名人雅士的書案文刀,雖是蕞爾小物,可卻是被視為“君子武備”。
韋諒身前桌上的這只木盒內,整整齊齊擺放著將近十把“祖傳文刀”,大致分為歲月悠久的書刀,和裁剪宣紙的裁紙刀這兩種。
前者又名削刀,上古時代只能以竹木簡記載文字,修治簡牘的小刀,就叫書刀,最早是青銅制,后來是鐵制,如今的種種珍貴材質,其實更多是供人把玩、收藏之用,已經失去了最早的功用。
韋諒此刻雙手各持刀,是兩把裁紙刀。
一把貼竹黃裁紙刀,桌上刀鞘篆刻有“貞松堂制”。
一把白玉雕龍紋鎏金“工官百煉”刀。
姜韞放回書籍,嘆了口氣,神色復雜,“所以你就設局一口氣殺了那么多野修”
“多行不義必自斃,我收拾那些山上譜牒仙師比較費勁,沒有直接打殺這些野修就算他們墳頭燒高香了,當然,之所以大費周章,我也有些私心,不過其中好些個墻頭草,如今已經成為我府上的耳目,之后會發揮不小的作用。你看,世間以準繩行事,便是如此簡潔明了。”
言語之間,韋諒始終沒有抬頭,凝視著那把紋路精美的“工官”刀,然后以竹刻刀輕輕敲擊此刀,聲音清脆,閉眼傾聽,十分享受。
姜韞雖然與韋諒私交頗好,仍是有些惱火,“你就不在乎自己所行之法,是正法還是惡法”
“惡法依舊是法嘛。”
他睜眼后,神色云淡風輕,轉移話題,笑道“不談這些注定是雞同鴨講的事情,我這次出門,遇到了一位與我同門的法家子弟,極有意思,他的朋友,還留了兩樣東西在我府上,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多待幾天。”金丹修士突然笑道“公子原來是法家門生,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