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元嬰大修士微笑道“我若是與你說些客套寒暄的話,你難道不會疑神疑鬼還如何做買賣”
陳平安覺得這話沒說錯。
約莫一炷香后,陳平安驅馬下山坡,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變得面如金紙,坐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像是經歷過一場生死大劫,本就孱弱的體魄,幾乎油盡燈枯。
嚇得過關之后停馬等候的曾掖和馬篤宜,心驚膽戰,大氣都不敢喘。
先前幾乎整座關隘內外,都看到了陳平安消失處那邊的劍光如虹。
陳平安搖搖手,“沒事,擺平了,我們繼續趕路,此行返回,路上都不會再有事情,還是老規矩,你們到時候不與我一起返回書簡湖。”
在山坡那邊,元嬰修士早已撤去障眼法神通,竟是一位姿色平平的中年婦人,眉心處緩緩滲出一粒鮮血,被她以手指輕輕抹去,只是那點痕跡,落在任何一位中五境修士眼中,稍稍打量,都是無比扎眼的存在。
與那個年輕人做買賣,還算放心,雙方下定決心做買賣后,推敲細節,滴水不漏,幾次試探,年輕人都算應對得體。
她望向天幕,作揖行禮,虔誠且惶恐,顫聲道“李芙蕖粗鄙不堪,只能得罪君子,不敢得罪小人,失禮了。”
片刻之后,天地寂靜。
婦人啞然失笑,應該是自己多想了。
如今寶瓶洲大亂,需要那位陪祀圣人盯著人和事,實在太多,北俱蘆洲天君謝實,大驪藩王宋長鏡,朱熒王朝皇帝,等等,怎么都輪不到她和那個陳平安,即使被拘押在水牢底層的劉志茂親口所說,如今陳平安身上帶著那塊“吾善養浩然氣”的圣人玉牌,但是關于坐在一洲天幕的陪祀圣人,她多少知曉些內幕,只要腳下人間沒有太過出奇的廝殺,就不會轉移視線,瞥上一眼,至于類似太平山老宗主親自出手追殺背劍老猿,聲勢實在太大,肯定會被桐葉洲圣人第一時間察覺。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一些該有的禮數,終歸是多比少好,有比無好。
離開梅釉國那座關隘后,即將進入書簡湖地界之際,陳平安在一座鄉野村莊附近,轉頭看著身后兩個興致不高的家伙,沙啞笑道“讓你們擔心了,這一路想事情比較多。”
馬篤宜捂住心口,“陳先生,你可總算還魂了,這一路上不是發呆,就是皺眉,這都多長時間沒喝酒了,我們兩個都快要嚇死了。”
曾掖使勁點頭。
陳平安輕聲安慰道“遇上了一時半會兒沒能想明白的事情,對不住了。”
馬篤宜笑問道“這會兒想明白啦”
陳平安搖頭道“仍然沒能想明白緣由,但是退而求其次,大致想清楚了應對之法。”
馬篤宜憂心忡忡道“真沒事”
陳平安點頭道“沒事了。”
馬篤宜猶猶豫豫,“那陳先生你喝口酒,給咱們瞧瞧,不然咱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