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便將心中一些疑問緩緩道出,既有佛經上的疑難,也有處世的困惑。
年輕僧人便以佛法解惑。
陳平安只看了幾部崔東山推薦的佛家正經,對于佛家頗為復雜的派系傳承,全無概念,況且也不是特別關心這些。
純粹是以虔誠問道的心思,聆聽這位桐葉洲遠游僧人的回答。
其中有幾處,陳平安印象極深,其中就有因明之學。
一問一答,回答之外,年輕僧人又有延伸,有些說法,竟然明顯存在著儒道兩教與百家學說的痕跡,僧人對此毫無顧忌。
當陳平安再無問題的時候,年輕僧人微笑道“莫怕問了佛法,就會逃禪,這是世人誤解。”
陳平安笑著點頭。
他確實敬重佛法,卻也不想真的去當僧人。
此后與年輕僧人聊了藕花福地那座心相寺的經歷,尤其是與那位老和尚的閑聊,都一一與年輕僧人說過。
僧人聽得認真,偶有會意,便輕輕佛唱一聲。
最后陳平安從蒲團上站起身,后退一步,對著這位年輕僧人再次低頭合十,“我已解惑了。”
年輕僧人隨之起身,低頭佛唱一聲,喃喃道“如去如來,神秀上座。”
陳平安退出石窟,原路返回山崖之下。
年輕僧人望向那張蒲團,再次雙手合十,重復那了后半句,“神秀上座。”
陳平安不解其中深意。
只記起,家鄉那邊,確實有座高山大壁之上,篆刻有“天開神秀”四個大字,最早的時候,與人跋山涉水,走到過那邊,只是那會兒陳平安眼力不濟,加上云霧繚繞,便是舉頭望去,一樣無法看清。后來還是魏檗帶著他游歷北岳轄境,才得以見到。當時是覺得阮師傅之所以選擇那座山頭,作為開宗立派的本山,是因為阮姑娘的名字里邊帶了個“秀”字。
陳平安返回梅釉國邊境,在山林之中,竟然找到了那匹馬,它瞧見了陳平安后,朝他飛奔而來,十分親昵。
陳平安輕輕拍了拍馬背,玩笑道“才發現咱們倆都瘦了啊。不過你還好,向前敲瘦骨,猶自帶銅聲。我這叫瘦骨嶙峋,沒有幾斤肉,風吹即倒。”
翻身上馬,直去書簡湖。
腰間刀劍錯,懸掛養劍葫。
只是如今的陳平安,估摸著當初是這副模樣,紫陽府那晚都不會有江湖險惡的敲門聲。
也怪不得留下關那邊的江湖老劍客,要說一句不是所有青衫客,都是那劍仙。